唠叨多了,没办法,两人才偷偷去找人取环,怀上的。
家里那么多孩子,夫妻俩就只种了几亩地,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几个孩子饿得嗷嗷叫!别说吃肉了,就是一件衣服,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了老三穿。孩子们大冬天都打着赤脚,没钱买鞋子。
老人听着众人的话,目光扫过儿子沉默抱头的背影,儿媳妇流泪的脸,三个孙子脏兮兮却懵懂无知的神情,最后落在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关节变形、布满老茧的手上。
她嘴唇哆嗦着,那股强撑着的、基于过往伤痕累积起来的执拗气势,在现实的困境和众人恳切的辞面前,开始微微颤抖。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家的难处,不是不心疼儿媳妇和孙子,只是那份对“人丁单薄受欺负”的恐惧,实在太深太深,深到成了她生命的支柱和活下去的动力。
胡满仓看出老人的动摇,适时放缓语气:“老人家,今天咱们先不逼您立刻做决定。您和大海、金凤再好好合计合计。但检查必须去做,这是对金凤负责。明天让守成带他们去卫生院。咱们过两天再来听听你们的想法。日子是往前过的,咱得往前看,想办法把现有的日子过红火,让孙子们有盼头,那才是正道。”
老人没有再大声反驳,她别过头,看着低矮破败的茅草房,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最终只是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挣扎,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一行人默默离开了院子。三个小男孩依旧蹲在泥地边,大的那个似乎隐约听懂了些什么,望着大人们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奶奶佝偻的背影和父母愁苦的脸,用脏兮兮的手背擦了擦鼻子,眼神里多了点不同于弟弟们的沉重。
改变根深蒂固的观念,如同移座大山。但每一次真诚的沟通,每一次对现实困境的直面,或许都能在山体上撬开一丝缝隙,让新的光线和空气,得以缓慢渗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