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队卫生所,是几间略显陈旧的平房。院子里晒着些纱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妇产科医生姓何,是个五十来岁的和善女人,戴着副老花镜,显然已经提前得到了通知。她看到翠华的样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进来吧。”何医生声音温和,引着翠花进了里间的检查室。老陈被留在外间,郭伟民陪着他。凤娇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何医生走了进去。
检查室很简陋,一张铺着白毯子的检查床,一个放着器械的柜子,墙上贴着几张人体解剖图。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昏暗。
“躺上来,衣服解开,裤子往下褪一点。”何医生一边洗手,一边吩咐,语气平淡,带着职业性的安抚。
翠花动作迟缓,手指有些发抖。凤娇上前帮了她一把,扶着她躺下。冰凉的白单子触到皮肤,翠花打了个哆嗦。
何医生走过来,戴上橡胶手套,开始做腹部触诊。她的手指在翠花微微隆起的肚腹上轻柔而有力地按压、移动,神色专注。
“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何医生问。
翠花报了个日期,声音细若蚊蚋。
何医生点点头,继续检查。过了一会儿,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最近有没有觉得……肚子胀得特别快?或者,有不正常的出血?恶心呕吐得特别厉害?”
翠花想了想,低声说:“是……是觉得这肚子比怀前两个时显怀快。有点见红,不多……吐是吐,但怀娃哪有不吐的……”
何医生没说话,示意她别动,转身去拿了听诊器,在腹部几个位置仔细听了听。然后,她摘下手套和听诊器,看着翠华,语气更温和了些,但带上了一丝慎重:
“翠花同志,你这个情况……有点不太对劲。单从触诊和听诊看,子宫大小和停经月份不太符合,增长似乎过快,而且……我没听到典型的胎心音。”
翠花的脸“唰”一下更白了,嘴唇颤抖起来:“医生……啥……啥意思?娃……娃不好?”
凤娇的心也提了起来,不由地靠近一步。
“你先别慌。”何医生拍拍她的手,“可能是我这里设备简陋,听不清。也可能是其他情况。这样,我建议你们,最好马上到乡卫生院,或者直接去县医院,做个更详细的检查,最好是能做个b超。”
“b……b超?”翠花茫然。
“就是一种仪器,能看到肚子里的情况,清楚得很。”何医生解释,脸色却并不轻松,“你这个情况,不能耽搁。现在就去,我给你们开个转诊单。”
“医……医生,是不是……娃保不住了?”翠花一把抓住何医生的袖子,眼泪涌了出来,这次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带着恐惧的哭泣。
何医生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同情,但话没说死:“先检查清楚最重要。去吧,别耽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