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娇扶着腿脚发软的翠花走出检查室。等在外面的老陈和郭伟民立刻站起来。
“咋样?”老陈急切地问,双腿发抖站不稳,差点摔倒。
凤娇把何医生的话转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马上去县医院检查的必要性。
老陈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最初的惊愕,到慌乱,最后竟隐隐透出一丝说不清是希冀还是更深的绝望。
他看看妻子泪痕斑驳的脸,一跺脚:“去!马上去县里!”
没有自行车,去县里十几里路。郭伟民当机立断,跑到大队部借了辆拖拉机。突突的柴油机声中,一行人挤在拖斗里,朝着县城方向驶去。
路上颠簸得厉害,翠花紧紧抓着车厢板,脸色惨白。老陈挨着她坐着,手臂僵硬地半环着她,想给她点依靠,又显得手足无措。凤娇和郭伟民坐在对面,沉默无。
到了县医院,又是一番挂号、排队。妇产科人不少,空气里混合着各种气味,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低语声,嗡嗡一片,更添烦乱。
老陈和翠花从来没有来过城里,走进医院直接懵圈。好在郭伟民来过几次医院,熟悉医院的流程,帮着找科室,挂号。
终于轮到翠花,医生初步检查后,就看了检查单。
b超室的门关上又打开,医生叫家属进去。
b超医生指着屏幕上黑白灰的影像,语气平静无波,说出的话却像冰锥:
“确诊了,是葡萄胎。你看,这里没有正常的胚胎结构,全是这种蜂窝状或落雪状的回声区。子宫异常增大,与停经月份明显不符。”
“葡……葡萄胎?”老陈舌头打结,完全没听懂。
医生换了个说法:“就是妊娠没有形成正常的胎儿,而是变成了一堆异常增生的水泡样组织。这种情况,必须尽快终止妊娠,清宫。而且,葡萄胎有一定的恶变可能,手术后需要密切随访,查血hcg,至少随访一年,防止发展成侵蚀性葡萄胎或者绒毛膜癌。”
医生说的专业术语,他俩一个字都没听明白,但从医生的表情看得出来,很严重。
医生吐出的每一个字砸得老陈和翠华头晕目眩。翠花呆坐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上那些陌生的、毫无生命迹象的影像,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不是儿子……甚至根本不是一个孩子……是一堆“水泡”……还有“癌”的可能?
癌症?十癌就死!一直紧绷的、甚至带着某种悲壮牺牲感的“保儿子”执念,忽然间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塌,露出底下冰冷而残酷的真相。
她冒着政策风险、忍受身体不适、甚至不惜与干部对抗想要保全的,竟然是一场空,一场病!
荒谬感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老陈也懵了,巨大的震惊过后,一种后怕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