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一时安静。新标语油漆的刺鼻气味还在空气中飘荡,与这棘手的老问题形成了鲜明对比。
胡满仓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目光扫过墙上还未干透的“计划生育,人人有责”。
他停下脚步,大手一挥:“走,去看看。郭伟民、凤娇、铁柱、守成,咱们都去。正好,用上咱们墙上这些新道理。”
一行人推出自行车。冬日的田野空旷,风吹在脸上像小刀刮。骑了约莫半个钟头,到了邻村东头的一处院子。
三间土坯房,院墙塌了一角,院子里晾着几件补丁摞补丁的小孩衣裳。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蹲在院里玩泥巴,小手冻得通红,看见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吓得站起身就往屋里跑。
“妈!妈!来人了!”
屋里一阵慌乱的响动。门帘一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见来人,瞳孔骤然收缩,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腹部――那里已经显出了微微的隆起。
她身后,一个瘦高的男人也跟着出来,手里还拎着半截木棍,脸上带着戒备和惶恐。很明显心里有鬼!
“老陈,翠花,别紧张。”胡满仓尽量让声音温和些,率先走进院子。郭伟民几个跟在他身后。
“胡……胡书记?”男人认出了胡满仓,手里的棍子垂下了些,但眼神里的警惕没散,“你们这是……”
“听说翠花身子不太方便,我们过来看看,顺便聊聊。”胡满仓打量着这个家徒四壁的院子,心里叹了口气。屋里又探出个大点女孩的头,怯生生地看着。
翠花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往男人身后缩。
王守成上前一步:“老陈,翠花,咱们也别绕弯子。村里都传开了,翠花这又怀上了?这不符合政策啊!你们已经有了两个闺女,这第三胎……”
“没有的事!”老陈梗着脖子打断,“谁……谁乱嚼舌根!翠花就是身子弱,浮肿!”
凤娇走到翠花身边,声音放得很轻:“翠花姐,咱都是女人,你跟我说实话。要是真有了,这月份也不小了吧?取环多伤身子啊,那些小诊所不干净,万一感染了……”
翠花猛地抬头看凤娇,眼圈一下就红了,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
胡满仓示意郭伟民。郭伟民清了清嗓子,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老陈,翠花,国家计划生育的政策你们是知道的。如今政府倡导‘只生一个好,政府来养老’。这不是说着玩的。超生不仅要罚款,以后孩子上户口、上学都难。你们家这条件,养两个闺女已经紧巴巴,再来一个,怎么负担得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