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凤娇和郭伟民:“你们俩,尤其是凤娇,你是妇女主任,经常要跟育龄妇女打交道,更要注意。以前那种骂咧咧、硬邦邦的做法,得改改了。要多讲政策的好处,多听她们的难处,把工作做到人心里去。这墙上换了新标语,就是给咱们自己提个醒,也是给群众表个态――咱的工作方式,要跟着时代进步了。”
郭伟民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胡书记。这不仅是换几个字,是换一种工作思路。从‘威慑为主’转向‘宣传引导为主’,虽然最终目标不变,但过程更讲方法,更重视人心。这墙上的新标语,就是咱们新态度的门面。”
凤娇也深深点头,她想起自己以前跟着去“做工作”时,那些妇女们惊惧、怨恨又无奈的眼神,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胡书记说得对。以后我去做工作,就先从这些新道理讲起。就算最后还是要执行政策,也让她们明白,这不是针对她个人,是为了大家的长远好,是国家的大局。心里顺了,气也能少些。”
胡满仓满意地点点头:“对喽!就是这个意思。政策是钢,但执行的手段可以带着温度。刷掉这些冷冰冰、硬邦邦的旧标语,换上这些讲理、带盼头的新话,就是迈出第一步。以后具体工作里,你们也要多动脑子,多费口舌,别图省事。咱们国家大,事情难办,但再难办,也不能忘了咱们是人民的干部。”
说完,他把烟头踩灭,挥挥手:“抓紧干吧。把旧时代的戾气刮干净,把新时代的道理写明白。这墙刷新了,咱们心里的工作方法,也得跟着刷新刷新。”
阳光照在正在变样的宣传墙上,旧标语的残痕被一点点覆盖,新写上的红字醒目而端正。
郭伟民用力地书写着,凤娇细致地填补着边角,赵铁柱虽然还有些似懂非懂,但干得更卖力了。
胡满仓背着手,看着逐渐焕然一新的墙面,也看着眼前这三个态度各异的部下,心里知道,改变标语容易,改变根深蒂固的工作惯性和思维定式,还需要更多的努力和时间。
但无论如何,这新刷上的每一笔,都是一个开始。
看着差不多了,胡满仓继续给大伙儿布置任务,今天开始几个人一起各去各个村,把原来的标语改了,写上新的标语,从思想上改变老百姓人多力量大,男孩传香火的封建思想。
就在大家讨论,从哪个村开始的时候,王守成骑着二八大杠匆匆赶来。
“守成,你咋才来?”胡满仓召集大伙是要开一个会的,王守成迟迟没来,这一等,就到了中午。
“胡书记,跟你说个事,我们陈家村,听说有个人怀孕了,已经超生一胎,如今又怀了一胎,咱要不要去……”
胡满仓一听,眉头就锁紧了。他掐灭刚点上的烟,手指敲了敲桌面:“什么时候的事?消息可靠吗?”
王守成压低声音:“就这两天才传出来的,她家男人在隔壁村矿上干活,昨儿个喝多了说漏嘴,说这回准保是个带把儿的。已经俩闺女了,大的七岁,小的四岁。”
“放环了没有?”凤娇忍不住问。
“放了!去年冬天我亲自领她去乡卫生院放的环!”王守成拍了下大腿,“肯定是偷偷取出来了!前阵子有人说看见她往邻县跑,怕是去了那些私人小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