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像被施了定身法。
二苟半张着嘴,手里夹着的烟头烧到手都没察觉;香莲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美娇真是大开了眼界;林凤娇蹙紧眉头,眼中满是忧虑和叹息,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痛恨红艳,心痛兴国。
张向前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红艳,又看向僵立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发红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兴国,心中那丝疲惫和失望更深了,但也多了几分复杂的了然。
闹到这一步,合伙的情分,怕是真到了头。这裂痕,远比账本上的数字更难弥合。
昏黄的灯光下,红艳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在狭窄的伙房里横冲直撞,撞在土墙上,反弹回来,压得每个人都心头沉甸甸的。
见过难缠的,没见过如此难缠的!大家都不禁为兴国捏把汗!
不过,在这些人当中,张向前毕竟年龄大,做事稳重,也会控制情绪。
他很快调整心绪,镇静道,“红艳。什么都别说了,你看这样行不,这笔钱按照你的意思分成十分,按照当初的约定,兴国占一分,我们把这一份拿出来给你,其余大伙愿意放在我这继续投资,咱就继续,不愿意的,也不强留。当然,承包地咱继续干,集市的门面也继续干,将来咱投资新的项目,可就没你家的份了!要不要分,你想清楚!”
“对,我要拿回我家的钱,咱不投资!”红艳坚决分钱。
“红艳,咱不闹了行不行?咱把钱拿去投资,就相当把老母鸡继续养着,让其持续生蛋!有持续的收益,你为何非要杀鸡取卵?”
此时的红艳被兴国当众甩了一巴掌后,心里的邪火正烧得旺,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哪听得进兴国的话!
张向前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口气里带着冬夜的寒意,也带着一丝难以喻的疲惫。他知道,再多的道理,此刻也灌不进红艳那被眼前利益烧得滚烫的耳朵里了。
“行。”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极力挤出一丝笑容,语气里满是商量,“就安红艳,你别激动,既然你不愿意,就按你说的办。”
说完,张向前低头重新拿起笔,重新拿起笔,在那张汇总页的空白处,快速列出算式:“总收益三万二千五,预留一万按原计划分。剩下的两万二千五,分成十份。”
他的笔尖顿了顿,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一份,就是两千二百五块。”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捂着脸抽噎、却竖起耳朵听的红艳,落在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兴国身上:“兴国,你们家那一份,是三千二百五十块。我现在就拿给你。”
说着,他打开公文包的内层,取出一个用橡皮筋扎好的厚厚纸包。这些钱,是他从从银行取出来的,全都是崭新的票子,都还连着号。
解开橡皮筋,里面是一叠叠捆扎整齐的大团结。昏黄的灯光下,那青灰色的钞票泛着一种冷硬的光泽。
张向前数出三十二叠半,又单独点了五张十元的,推到桌子靠近兴国的一侧。
纸币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此刻寂静的伙房里,却沉重得像钝刀子割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