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娇看着那摞钱,又看看失魂落魄的兴国,再看看那边虽然停了哭嚎、眼睛却死死黏在钱上、脸上还挂着泪痕和巴掌印却已然透出急切的红艳,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可怜的兴国!
兴家则完全呆住了。
他看着嫂子红艳那张因为贪婪和得逞而微微扭曲、与平日判若两人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以往的泼辣、计较,在此刻这赤裸裸的分裂场面下,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的心里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种世界观被冲击的茫然。原来,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可以变得如此……陌生。
二苟重重地叹了口气,摇着头,把脸扭向一边,不忍再看。他既为兴国感到不值,又对红艳的短视感到气愤,更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人心散了感到痛惜。
此时,站在一边的香莲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眼神复杂地在那堆钱和自家男人之间来回瞟。
一个人就能分三千多块,她家有两份,那就是六千多,这得是多大一笔钱啊,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她心里也打着鼓,觉得红艳说得“落袋为安”似乎也有点道理,那两万多投进去万一……她忍不住轻轻拽了拽二苟的衣角,刚想小声说点什么。
二苟猛地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罕见的严厉和警告,硬是把香莲到了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只能讪讪地低下头,心里七上八下。
红艳可顾不上这些。她的目光像钩子一样锁定了那摞钱,哭声早就停了,只剩下因为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
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怎么能忍受这笔钱在他人口袋呢?
投资,让鸡生蛋?没影的事,谁信!钱只有揣在自己口袋,才是最心安的!
见钱推了过来,她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土,两步就窜到桌边,一把将那三千多块钱捞在手里!
她把钱紧紧攥在胸前,生怕被人抢走!
随后,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往手里吐了口唾沫,哗啦啦地数了起来,一张,两张……那专注而急切的神情,与刚才撒泼打滚的疯妇判若两人。
数了一遍,似乎不放心,又蘸着唾沫再数第二遍。昏黄的灯光照在她油亮而专注的脸上,那半边红肿的指痕清晰可见,却丝毫影响不了她数钱的热忱。
兴国站在一边,手足无措!早知道,吃完饭就该让她回家!
确认数目无误,红艳的脸上瞬间阴转晴,甚至挤出了一丝如释重负又心满意足的笑纹。
她小心翼翼地把钱卷好,撩起外衣下摆,塞进内兜里,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确保稳妥。
“那……向前哥,我们就先回了。”她对着张向前扯了扯嘴角,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过后的沙哑,但语气已经轻快起来,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承包地和门市的事,咱们兴国还得跟着你们继续干,至于你们以后的投资,我家就不参与了!”
说完,她看也没看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兴国,屁颠屁颠转身就往外走。
“红艳!你……!”兴国这才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惊醒,他猛地一跺脚!
“咚!”的一声闷响,“你……你这个……唉!”兴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最终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愤懑与痛苦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