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着脸色变幻的母女俩,继续说道:“二苟让兴国担这损失,是照规矩办事。收购前咱们是不是都清楚?看走眼自己收的次货,自己负责。这不是欺负谁,这是对所有人公平。要是今天兴国的霉豆子能混过去,明天别人家的瘪豆子、砂石豆是不是也能混?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规矩规矩,你就知道规矩!”红艳被说得有些理亏,但嘴上绝不认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乡里乡亲的,一点情面都不讲?我看你们就是合伙起来算计我们家兴国老实!凤娇,别以为你当个妇女主任就了不起了,公平公正挂在嘴上,心里指不定怎么偏袒呢!”
唐花妹更是直接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哎呦喂!大家都来看看啊!合伙欺负人啦!我们家兴国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就落了这么个下场啊!十几块钱要逼死我们娘俩啊!什么妇女主任,什么合伙人,都是黑心肝,烂肠子的啊!”
这一哭一闹,院门口聚集的邻居更多了,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先前几个说二苟较真的人,听了凤娇的话,又看看那袋实在无法辩驳的霉豆子,声音也低了下去。
凤娇看着坐地撒泼的唐花妹和横眉冷对的红艳,知道跟她们讲道理此刻已是鸡同鸭讲。
她心里一股火也窜了上来,但她强压着,声音反而更冷更清了:
“花妹婶子,你这话说得寒心。我凤娇做事,对事不对人,全村老小都看着。今天这事,豆子霉了是事实,规矩定了也是事实。你们要觉得我偏袒,觉得二苟欺负人,行,咱们明天一早就把豆子拉到集市,请张大哥评评理!要是他都说这豆子没霉,是我凤娇眼瞎心歪,这十几块,我替二苟掏了,再给你们赔不是!”
她目光扫过围观的邻居,最后落在二苟,“要是大家都认定豆子霉了,该谁的责任谁担,该赔的钱一分不能少!而且,以后咱们这收购点,如果有人不按照规矩来,请退出伙,请你另谋高就,这种合伙,我们合不起!别一粒老鼠屎,坏了整锅汤,砸了我们这几家人刚有点眉目的买卖!”
这话掷地有声,一下子把母女俩震住了。唐花妹的干嚎卡在喉咙里,红艳张着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们没想到凤娇这么硬气,更没想到她会提出“请出张向前评判”和“清退出伙”的话来。
一直插不上话的秦香莲,这时才敢小声对二苟说:“凤娇说得在理啊……”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噼啪的微响。那袋发霉的黄豆,在众人目光下,似乎散发着更浓的、无法抵赖的陈旧气味。
红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跟变魔术似的,唐花妹也讪讪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裤子上的灰。
她们知道,再闹下去,理亏的只能是自家,而且可能真把合伙的生意闹黄了。
再说,一旦把张向前惹怒了,不让兴国一起合伙做生意,他们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风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