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钱夹“啪”地拍在旁边一个石碾子上,抽出几张钞票,动作幅度大得夸张,盯着兴国,一字一句地说:
“王兴国,你看清楚了!这生意,也有我一半!今天这豆子,我红艳,以老板娘的身份,定了,收了!钱,我这就付!”
她转向史桂香,数出几张票子:“桂香姐,秤重!过完秤,钱货两清!”
“红艳!你不能……”兴国想上前阻拦。
红艳猛地回头,眼睛瞪着他,里面是执拗、愤怒,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般的疯狂:“我不能什么?我偏要能!你是老板,我就不是老板娘了?这点主我都做不了,我跟你出来干什么?看你的脸色吗?今天你要么依我,收了这豆子,咱们还好商量;要么,你带着你的‘好货’标准,自己收去!我看没我,你这蒋家村的生意还做不做得成!”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连原本oo@@议论的妇女们都安静下来,瞪大眼睛看着这出夫妻反目、争权夺利的大戏。
刘勇急得直搓手,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王淑芬气得别过脸去,低声对儿子说:“看见没?这就是不知轻重!为了点虚面子,连里子都不要了!这生意迟早让她搅黄!”
兴国看着红艳决绝的、毫不退让的脸,又看看史桂香那掩藏不住得意和算计的眼神,再看看四周或好奇、或嘲讽、或等着看更大笑话的围观者,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哀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早知道就不该叫她一起来收花生!兴国摇摇头,最终却化为了沉默。
他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红艳已经钻进了“面子”和“权柄”的牛角尖,任何道理在她耳中都成了对她权威的挑战。
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紧绷的肩膀塌了下去,眼神里的火光渐渐熄灭,变成一片沉郁的灰暗。
他退后了一步,不再看红艳,也不再看那袋糟心的陈豆,只是哑声对刘勇说:
“刘勇,帮忙过秤吧。”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了现场每个人的心里。
它意味着妥协,意味着屈从,也意味着,在这蒋家村的晒谷坪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红艳用她极端的方式,暂时“赢”得了她想要的“老板娘”的权威。
只是,这“赢”的代价是什么,此刻被意气和对往昔怨气冲昏头脑的红艳,还来不及细想。
她只看到兴国“服软”了,只看到史桂香和几个妇女脸上重新堆起的、带着别样意味的“敬佩”笑容,只听到她们七嘴八舌的奉承:
“红艳,真有你的!说一不二!”
“这才叫当家女人!佩服!”
“兴国也是知道疼人的,这不就让着你了嘛!”
红艳听着这些话语,堵在胸口的那股恶气似乎终于顺畅了,腰杆挺得笔直,指挥若定地让人过秤、付钱,仿佛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她没有看到,兴国转过身去,默默整理空麻袋时,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眼底深处,那难以喻的失望与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