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气,尤其看见凤娇竟然挡在前面替“外人”说话,那股积压已久的无名火“腾”地窜了上来。
凤娇凭什么?仗着自己能干活,仗着兴国高看她一眼,就敢来指责自己?
“上门就是客,”凤娇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筷子是咱们递出去的,饭是咱们请上桌的。孩子不懂事闹着玩,大人说道两句就罢了,说人家是‘叫花子’,这话太伤人了。人和人,将心比心,都一样。”
“我伤人了?他们白吃白喝还有理了?”红艳的嗓音拔得更高,叉起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凤娇脸上,“林凤娇,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今天这顿饭,是答谢帮过工的乡亲,不是开粥棚施舍乞丐!谁该来谁不该来,心里没点憋数吗?哦,合着不是你一家人出钱,你大方!站着说话不腰疼!今天这顿饭,我家也出了一份钱,我就有权力让谁来,不让谁来!”
她的话像连珠炮,又急又毒,院子里静得只剩她尖刻的回音。
不少来帮忙干过活的村民脸上露出尴尬,他们虽然来帮过忙,但是自家孩子和老人没有出过力。红艳这不就是打他们孩子和老人的脸么?
几个老人坐在角落里,端着碗,则臊得低头盯着桌面,大气都不敢喘。
铁蛋和黑娃脸涨得通红,黑娃猛地将抢来的四角狠狠摔在地上。
凤娇的脸也白了,不是怕,是气的。红艳这是把他们花钱建立好的相邻关系又给破坏个彻底。
她吸了口气,正要再开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是兴国!
他脸色沉静,但眉头紧锁,先扫了一眼梗着脖子的红艳,又看了看眼眶发红的铁蛋兄弟和面色不愉的乡亲们,心里已明白了八九分。
他一把攥住红艳的胳膊,力道不小,将她往后拉开两步,沉声道:“闹什么?小孩子打闹你也掺和?还说出那种话!今天是什么日子?是请大家来高高兴兴吃顿饭、谢谢大家帮忙的日子!图的就是个和气生财!你倒好,‘叫花子’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你让来坐席的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脸往哪儿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和压着的火气。
当然,兴国说出这番话明显站队了凤娇,责怪红艳不顾大局。
红艳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兴国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护着凤娇,更气了,梗着脖子道,“王兴国,林凤娇给你揩过腚,还是救过你的命?你总是帮着她说话?”
“谁有理,我帮谁!”
“可我是你媳妇,你不帮我说话,竟然帮着外人说话?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不是男人,你咋嫁给我?”兴国一句话直接把大伙儿逗笑。
还想争辩,抬头看见兴国眼里不容置疑的厉色,又瞥见周围乡亲们投来的似笑非笑的鄙夷目光,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只剩嘴唇哆嗦着。
“妈,”见红艳不说话,兴国转头对一直缩在桌边没敢吭声的唐花妹喊道,“先把红艳带回去,让她消消气。”
唐花妹忙不迭地过来,拉住女儿的胳膊,低声劝着,连拖带拽地把满脸不服却又不敢再闹的红艳往院子外拉。
红艳临走还狠狠剜了凤娇一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