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香气霸道得很,从东家灶膛钻到西家窗缝,丝丝缕缕,勾得人直咽口水。
先是村东头刘老憨家传来“嘭”一声闷响,像打了个饱嗝。
接着,村西李寡妇家也“嘭”地跟上。再后来,这“嘭嘭”声就没了章法,东一下,西一下,跟过年放小炮仗似的,从傍晚一直响到夜深。
家家户户,除了凤娇,二苟家了,全村人都在吃爆米花。
白天还好,大家装模做样,路过顺走几个玉米,到了晚上有月亮的晚上,村口的晒谷坪就成了热闹地。
大人揣着布口袋,小孩挎着小竹篮,影影绰绰,跟赶集似的往那儿涌。
动作麻利得很,唰唰几下,箩筐就满了,临走还不忘用脚把痕迹抹平。
第二天天不亮,家家户户的厨房更忙碌,大铁锅烧得滚烫,抓两把“顺”来的玉米粒,和着点珍贵的糖精,“刺啦”一声倒进去,锅铲翻飞间,金黄的玉米粒爆开,变成一朵朵雪白蓬松的云,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孩子们最高兴,一个个口袋塞得鼓鼓囊囊,走路都带着爆米花的甜味儿。
上学路上,你抓一把我的,我抓一把你的,小嘴“咔嚓咔嚓”就没停过。
大人们碰了面,也心照不宣地咧嘴一笑,从兜里摸出一把递过去:“尝尝,今年新玉米,甜着呢!”
二苟一开始还没察觉,只觉得晒谷坪的玉米下去得有点快。
直到家里的玉书,玉涵见满村子人都在吃爆米花,也要闹着要吃,二苟这才意识到,晒在村口的玉米,被顺走了不少。
“香莲!香莲!”二苟气得脸红脖子粗,冲回家,一脚踢翻了院里的鸡食盆,“反了天了!咱的玉米,全让这帮馋鬼偷去‘嘭’成花了!”
香莲正在灶房烧水,擦着手出来:“我早说了,晒那么远,没人看着不行。你非说村里人实在,不会干那偷鸡摸狗的事。”
“我哪知道他们这么不实在!”二苟捶胸顿足,“那都是钱啊!一粒粒都是钱!”
没法子,二苟提议让美娇搬个小马扎,白天坐在晒谷坪边守着。
美娇也是气得不行,守在晒谷坪边,但凡有人从边上过,她就立即警觉,盯贼一样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村里人看着美娇,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笑嘻嘻的:“美娇,守着呢?放心,咱不拿。”
可等美娇一转身上个茅厕,或者去喝口水的功夫,那玉米堆保准又矮下去一截。
白天晚上,晒谷坪的玉米都有人过来偷,田间地头的也有人过来偷。
白天在承包地掰了一天的玉米,晚上还要去窝棚守夜。
第一夜,月上中天,地里果然来了“客人”。oo@@的声音由远及近。二苟和兴国屏住呼吸,抄起早就准备好的木棍和破铁皮桶,猛地冲出去,一边敲桶一边吼:“抓贼啊!”
黑影吓得“妈呀”一声,掉头就跑,慌不择路,还被田埂绊了一跤,留下半筐没来得及拿走的玉米。兴国拿手电一照,背影看着像是村尾的王老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