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喇叭被雷婶子这么一拦一打岔,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嘴快失了,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地收回手,嘴里赶紧找补:“我这不是心疼这新被面嘛……好好好,不说这个,孩子们下来就好。”
凤娇刚走到门口,房间里“新郎官新娘子夜里吃的”、“早生贵子”这些词,则像一把生锈的钝锉,猛地捅进她心窝里,然后狠狠地来回拉扯。
她扶着门框的手指,瞬间失了血色,用力到骨节泛白。
脚步钉在原地,挪不动分毫。眼前那一片刺目的红――红被面、红窗花、红蜡烛――仿佛融化成滚烫的血,扑面而来,灼得她眼眶发热,呼吸骤然困难。
新郎官……新娘子……夜里……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疯狂盘旋、碰撞,撞得她头晕目眩。
她仿佛能看见,就在这张她亲手铺就的、还残留着孩童体温和食物碎屑的婚床上,今晚红烛高烧,兴国会如何与红艳并肩而坐,如何饮下交杯酒,如何缠绵在一起,如何……她不敢再想下去,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滚,带着酸楚直冲喉咙。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阵灭顶的酸楚和眩晕压下去。可是心口那抽搐般的疼痛却无法抑制,一阵紧过一阵,绞得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她只能借着门框的支撑,微微蜷缩起身体,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像寒风中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
屋内的热闹还在继续,婶子们已经巧妙地把话题引开,逗弄着两个孩子,唐花妹也勉强重新挂上了笑容,指挥人摆正蜡烛。
没有人注意到门口那个骤然僵硬、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妇女主任。
就在这时,兴国手里拿着新买的新郎装走进新房,在门口看到凤娇铁青的脸,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衣服差点掉落在地。
两人面面相觑,那一刻,仿佛空气凝结了一般。
好一会儿,兴国才回过神,捡起地上掉落的衣服,颤抖着声音,伸手去扶凤娇,“你,你没事吧!”
凤娇用手打掉天的手,厌恶道,“我没事,别碰我。”凤娇打掉兴国的手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强装着平静,抬眼看向兴国,声音冷淡却带着一丝颤抖,“大喜的日子,你好好准备你的婚事。”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兴国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凤娇心里苦,可如今这局面他也无力改变。他下意识地又伸手拉住凤娇的衣角,“凤娇,对不起。”
凤娇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不用跟我道歉,这是你的选择。”她用力甩开衣角,加快脚步朝院子走去。
屋内热热闹闹,红艳面带微笑坐在床沿边,虽然已经是二婚了,几个婶子还是不断跟她交代结婚当天要注意的事项。
红艳面带羞涩,不停地点头。
兴国站在门口望着凤娇离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雷婶子走到了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兴国祝福你,好好跟红艳过日子吧,以后你岳父母,还有你父母都放心了!”
兴国这才缓过神,默默地点了点头,可心里那股酸涩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整个下午,布置婚房,准备明天酒席要用的碗筷和凳子,院子里熙熙攘攘挤满了人,忙乎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八点,院子才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