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国推着二八大杠从外面回来，红艳提着东西跟在后面，纯纯温顺的小媳妇。

几个婶子齐刷刷把目光投向刚进门的兴国和红艳，上下打量，啧啧称赞。

大喇叭嗓门最亮，拍着手笑道：“瞧瞧这俩人，站一块儿多登对！兴国高高大大，一身力气；红艳白白净净，手脚麻利。这不就是老天爷配好的姻缘嘛！”

桂花婶子正帮着揉糯米团，手上沾着米粉，也笑眯眯地接话：“可不是嘛！论模样，兴国端正，红艳秀气；论性情，一个踏实肯干，一个温柔体贴。最要紧的是知根知底！红艳是孩子亲姨，对长荣和妞妞还能差了？兴国是舅舅，有责任心，为人靠得住。这两家合成一家，孩子们既有爹又有妈，日子指定越过越有滋味！”

旁边帮忙择菜的王母听了，心里更是舒坦。大儿媳妇走了以后，她一直担心兴国再婚娶媳妇对孙子孙女不好，如今眼见着儿子总算要有个完整家，红艳又是俩孩子的大姨，品性样貌都没得挑，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抹了抹眼角，对唐花妹低声道：“他亲家，我是真放心了。红艳这孩子，实心眼，肯定会把兴国和两个孩子照顾得好好的。兴国有了红艳，这个家就算立住了。”

红艳听着这些夸奖和认可，脸上飞起红霞，心里像喝了一罐子蜜，甜得发晕。

她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兴国，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再正确不过。姐夫（她心里一时还改不过口）人好，能干，虽然话不多，但做事有担当。

自己嫁过来，既能帮衬姐姐照顾孩子，又能有个依靠，孩子们也能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长大。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安排。

她轻轻碰了碰兴国的胳膊，想让他也说两句，或者至少露出点笑容。

可兴国只是闷头把自行车支好，将买来的大包小包卸下来放在堂屋门口，对着忙活的众人含糊地说了句“东西买回来了”，就转身朝着自己平时睡的那间小屋走去。

“兴国，你不过来看看这粑粑做得咋样？”唐花妹喊了一嗓子，其实她不是指望兴国真的来干活，想他在长辈面前给她一点面子。

“妈，你们弄吧，踩了一上午的车，有点累，我进屋休息会儿，一会要做午饭了。”兴国头也没回，声音闷闷的，脚步有些沉重。

红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婶子们的说笑声掩盖过去。

她打起精神，拿出买来的红纸、布料，兴致勃勃地展示给大家看，特别是那件红呢子外套，引得婶子们一阵羡慕的惊叹。

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空气里弥漫着糯米的甜香和女人们琐碎而欢快的交谈。

兴国推开那扇熟悉的、略显陈旧的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个老式衣柜，一张桌子。

他反手关上门，脱掉身上粘着汗水的汗衫，狠狠甩在了地上，将外面的喧闹隔开，仿佛也隔开了那个正在一步步将他吞没的、名为“婚姻”的旋涡。

他走到床边，重重地坐下去，床板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累吗？身体并不算累。但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院子里传来的每一声笑，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