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娇见苗翠花梗着脖子,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明白光讲大道理是说不通的。她话锋一转,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恳切:
“翠花婶,我晓得您心里有疙瘩,觉得村里在为难您。可您想想,这规矩要是破了,往后村里还怎么管?”
苗翠花还想为自己辩解,凤娇不等她说话,继续趁热打铁:“再说,你儿子在大队村公所当老师,受多少学生的尊敬,你家要是公粮都不肯缴纳,这岂不是坏了你儿子为人师表的好名声?”
她顿了顿,看苗翠花神色有所松动,又补了一句实在话:“其实我也替您想过了。无论如何,你公粮你们都得交,明年下半年,你的孙女就要上小学了,要是今年公粮不交,村公所不给你开证明,你孙女是没有办法上学的!”
“咱孙女上学,跟交公粮有啥关系啊?”苗翠花还是不服气。
“当然有关系了,我们老百姓缴纳的这些粮食,主要用于建设国家,修建学校,马路这些都是我们老百姓手里出钱,你不出钱,国家拿什么搞基础建设?”
这时候,蹲在门口一直沉默的福贵听林凤娇这么一说,他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磕了磕烟锅,闷声道:“凤娇说得在理。咱不能因为这个事情影响了咱儿子的工作,孙女的前途。”
他站起来,对林凤娇说,“主任,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把公粮交了,也顺便跟你说一声,那一份田,我们就不拿出来了,我有了孙子,理应从村里分的一份田!”
“这个事情不归我管,你跟村长说,村长也是公事公办的人,我相信他自然会秉公处理的!”说完,走出了苗翠花家的院子。
凤娇站在晨光里,轻轻舒了口气。她知道,接下来李红花家那场硬仗,还得用别的法子。但至少眼下,这一关算是过了。
不一会儿,她来到了李红花家,还没走进她家院子,里面就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
凤娇刚踏进李红花家院门,就被一股刺鼻的气味呛得皱了皱眉。
院子里乱糟糟的,几件破旧衣裳随意搭在竹竿上,地上散落着劈了一半的柴禾。孩子的哭声从堂屋里传来,一声比一声尖利,带着虚弱的嘶哑。
她快步走进去,只见唐玉梅正手足无措地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
孩子不到半岁,光着下半身,两条瘦弱的小腿胡乱蹬着,屁股上、大腿上糊满了黄绿色的稀便,有些甚至沾到了唐玉梅的袖口和衣襟。地上也滴了几滩,苍蝇正嗡嗡地绕着飞。
唐玉梅急得满脸通红,眼里噙着泪,想给孩子擦又不知从何下手――她手里只有一块硬邦邦、颜色发灰的破布,看着就不像能用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发紫。
“玉梅!”凤娇唤了一声。
唐玉梅抬头看见她,有些意外,经过这段时间的磋磨,她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锐气,看凤娇的眼神变得温柔,她嗫嚅道:“凤娇婶……您、您怎么来了……您快出去,这儿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