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娇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动情,是恶心。他的手肯定摸过娟娟的腰肢,脸,胸,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如今又来摸她?
“别碰我!”她猛地弓起身,用额头撞他下巴。
爱国吃痛,手劲一松。凤娇立刻抽出一只手,摸向床头柜子――那里常年压着一把做针线用的剪刀,冰凉的铁柄握进手里,她打了个寒颤。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一点,正好照在剪刀寒光凛凛的尖上。
爱国的动作停了,酒彻底醒了。
他盯着那点寒光,又看向凤娇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或者含着威仪给乡亲们调解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干涸的、裂开的河床。
“凤娇……”他嗓子发干,“你把家伙放下。”
“放下?”凤娇的声音低得像从地缝里钻出来,“放下让你继续?刘爱国,我林凤娇不是你的物件,高兴了搂着,梦里叫着别人,醒来还能接着用!”
“什么娟娟!我根本不知道……”爱国辩解,底气却虚。
“你不知道?”凤娇冷笑,剪刀尖微微上挑,对着他的方向,“那你压着我喊谁的心肝?你的心肝可真多啊,爱国同志。”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极重,像在喊某个不相干的人。爱国被这称呼刺得一激灵,心里更虚了。
沉默在黑暗里膨胀,挤得人胸口发闷。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隔壁房间睡着的爱华,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响。
这声音像一根针,戳破了屋里紧绷的、即将爆炸的气球。
爱国肩膀塌了下去,那点借着酒劲和怒气撑起来的蛮横,泄了。他从凤娇身上翻下来,重重倒在床的另一侧,望着黢黑的房梁。
“给我倒杯水。”他说,声音沙哑,“真渴。”
凤娇没动,手里的剪刀还攥着,指节发白。
“我不问娟娟是谁。”良久,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你也别再碰我。从今往后,这床上,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其实凤娇心里清楚,知道娟娟是谁,她又能怎么样?要是把这个事情闹大了,不仅让自己这个妇女主任丢人现眼,还有可能破坏女儿心中那个幸福美满的家。
爱国没接话,只听得见粗重的呼吸。
凤娇慢慢放下剪刀,放回床头柜。
她强撑起身子,拧大煤油灯,端着灯,都到伙房,拿起水瓢从缸里舀了半勺水。
回到睡房,她把水瓢往床头柜上一放,发出轻轻一声“磕哒”。
“水,喝死你!”
爱国坐起来,斜靠在床上,端起水瓢,咕咚咕咚灌下去。水流过喉咙,却解不了心里那把莫名的焦渴。
凤娇已经重新躺下,背对着他,把夏凉被裹得紧紧的,缩成僵硬的一团。
爱国放下缸子,看着那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比如“娟娟是矿上给工人煮饭的女人”,比如“梦是相反的,比如“咱们好好过日子”。可话到嘴边,都显得假,连自己都骗不过。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也背过身躺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