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所有的饭菜做好摆上桌,准备吃饭。
邀请来的亲戚都陆续到来。胡满仓是胡秀英的大弟弟,大队的一把手,他一来直接安排坐在了上席位置。
村里的村长和有头有脸的老人也被请到上首坐着,抽着刘旺财特意买来的带过滤嘴的香烟,眯着眼看着忙乱的人群,嘴里不住说着“老刘家祖坟冒青烟了”、“爱华这孩子,打小就看得出有出息”。
孩子们在人群腿缝里钻来钻去,抢着散落的鞭炮,追逐打闹,不时被大人呵斥一声,又嘻嘻哈哈跑开。
主角刘爱华穿着崭新的白衬衫,藏蓝色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朵略显夸张的红纸花,被父亲刘旺财领着,挨桌敬酒、叫人。
他脸上泛着红光,嘴角的笑意拘谨又克制,应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夸奖和问询。
“爱华,去了省城大学,可别忘了咱村里这些泥腿子啊!”
“以后就是国家的人了,端铁饭碗,吃皇粮喽!”
“给咱村争了大光!希望以后村里的孩子都以你为榜样,出更多大学生,将来回来为家乡做贡献,带大家脱贫致富!”
羡慕的、恭维的、感慨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几乎要把刘家的屋顶掀翻。
空气里除了酒肉香气,还蒸腾着一种躁动的、与有荣焉的集体兴奋。
然而,在这片喧腾的海洋里,却也潜着几处不起眼的暗流。
刘长根坐在墙角的一桌里,村里人都封一块红包,而他却只封了两毛钱,却带着一家老少都过来吃饭。
尽管如此,他嘴里却没有一句好话,“有啥了不起,不就出了个大学生嘛!现在是新社会,大学生根本不值钱,搞不好,还是要回来搞农业!”
“可不是,”旁边的刘跃进啜一口酒,酸溜溜地接话,“就是,我听说现在大学生分配工作要靠关系,家里没有关系,很可能就被分配到山沟沟里去,那不就又跟咱这些泥腿子一样了?读个大学有鸟用?”
男客有人羡慕他们家,也有人唧唧歪歪,背后说风凉话,女客也一样。
几个妇女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这刘旺财叔和胡秀英婶子可真有福啊!”
“就是啊,旺财叔是村里第一个端上铁饭碗的人,接着爱国和翠玲,然后就是凤娇当上妇女主任,这不,家里马上就出了个大学生!”
“哎,这村里的好事全都轮到他这一家子头上了,真是祖坟都冒青烟了吧!”
议论声一声盖过一声,基本都是羡慕的。
不过,在角落里,也有人不服气,“哼,有什么好羡慕的,凤娇那个妇女主任还不知道怎么当上的呢,说不定使了什么手段。”吴芳菲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嫉妒。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妇女都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听着。“就是就是,我也觉得奇怪,村里那么多人,怎么就她当上了。指不定跟男人睡觉睡出来的呢!”红艳看着在酒席里穿梭传菜的凤娇,很不服气。
就在这时,凤娇端着一盆菜从旁边走过,似乎听到了她们的话,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这种嫉妒和议论在村里是难免的,自己只能做好自己的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