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本地老规矩,喜娘本该跟着迎亲队伍去的。上一回凤娇帮王婶家做喜娘,吴芳菲家在山里头,路太难走,免了也就免了。
可这回的新媳妇就在五里外的邻村,喜娘若不去,实在说不过去。凤娇是村里公认的喜娘,自然得跟着。
迎亲还有个老例:得请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扛一面红旗走在前头开路。红旗寓意“红红火火,驱邪迎福”;童男童女引路,则象征新婚夫妇将来儿女双全,婚姻美满。
这扛旗的孩子须得是“全福人儿”――父母双全、家境和睦、身子康健的才好。
凤娇是村里人人点头的“全福人”,她的儿女照理也该是“全福孩子”。可惜阳阳才三岁多,扛不动旗。晓雅却正合适:模样俊、读书灵、家里和和美美,村里谁提起不夸一声?
见晓雅被选去扛红旗,长荣也挤到人前,高声说自己也要去。他和晓雅年纪相仿,自觉长得端正,书也念得不差,当然是男孩的不二选择。
大姨红艳在一旁扬着嗓子帮腔:“我们家长荣模样周正,在家会照顾弟妹,读书又争气。让他扛旗,保准新娘子将来生个一样聪明懂事的儿子!”
别的孩子虽也想争――扛旗不光脸上有光,还有零嘴吃、有红包拿――可一看长荣站了出来,心里便怯了。论长相、论读书,确实没几个比得过他。
王兴国今天也被请来帮忙干活,在人群中看到长荣如此勇敢为自己争取,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正当大家都觉着长荣最合适时,人群里几位年长的却互相递了眼色,面露难色。一位老爷子轻轻咳了一声,低声道:
“长荣这孩子是好……可‘全福男孩’得父母双全。他没娘,终究不合老规矩啊。”
“就是,这大喜的日子,让个没没娘的孩子扛旗,像话么?有财哥四十岁才娶上一门媳妇,可别弄晦气了!”
所有人都看向红艳和她身边挺着胸脯、一脸期盼的长荣。
红艳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跳起来争论,“怎么就不行了呢?我们长荣要长相有长相,有才能有才能!没娘又咋了?我红艳现在就是他的亲娘!”
长荣脸上的骄傲瞬间冻结,慢慢转为困惑和难堪,他还不完全明白“全福”背后的全部含义,但周围大人那骤然变化的眼神和沉默,让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你不行”,他不安地拽了拽大姨的衣角,身子往后缩。
“红艳,你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明明是大姨子,什么时候你成长荣他娘了?”李嫂不依不饶。
“什么,你骂我寡妇?信不信我抽你耳光!”红艳也不是善茬,抬起手就要打人。幸亏身边的人拉了着她。
身边的人见两人怒目圆瞪,梗着脖子插着腰对骂,都沉默了。
“妈,别跟他们争论了,我不去还不行么?”长荣扯了扯红艳的衣服,轻轻叫了一声妈。
声音虽小,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大伙儿都愣住了,纷纷把探寻的目光扫向了一边的兴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