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日头正毒,村里人都歇在家里。林凤娇拿着一沓通知单,挨家挨户去送。
先到了隔壁二苟家。二苟一见她就打趣:“嗬,林主任,欢迎大驾光临!”
“二苟哥,别人笑话我就算了,你也跟着笑!”凤娇语气里带着熟稔的娇嗔,“没啥别的事,就是把缴公粮的通知单给你。抽空把今年的公粮交了吧。”
二苟接过单子。往年家里穷,总要东拼西凑才能勉强完成任务,每次拿到通知单都像捧了块烫手山芋,愁得不行。今年却不同了,他捏着单子,心里稳稳的。
见林凤娇神情认真,二苟也不再玩笑,爽快应道:“行,为了配合咱们林主任工作,明天我就和香莲去乡里交!”
香莲从厨房搬出个小板凳:“凤娇,坐会儿,聊聊天。”
凤娇也不推辞,接过凳子,在门前和他们并肩坐下。
“妇女工作不好做吧?”香莲说着,又转身进厨房,用瓷杯盛了杯凉沁沁的井水递给她。
“真不容易,早知这样,当初还不如不当这个妇女主任。”和香莲相处久了,凤娇早已把她当成知心人,什么掏心窝的话都愿意说。
“可不能这么想。”二苟摇着蒲扇,慢悠悠接话,“你这位置,多少妇女想当还当不上呢。每月开几次会,就能领一份工资。工作难是难,但也锻炼人。要是运气好,将来做到乡里的妇女主任,那可就是端上铁饭碗了。”
“就是,”香莲语气里满是羡慕,“你只管安心把工作做好,承包地有我们呢。真要忙不过来,向前大哥也说了――可以请人帮忙。”她顿了顿,轻声叹道,“我就没你这福分,大字不识一个,想干也干不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凤娇想起还有好些人家没送到,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二苟家,转过弯就到了兴国家。说真心话,凤娇实在不想去他家,站在门口,她的心便开始“扑通扑通”跳。生怕唐花妹提起以前的事情。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凤娇才轻步迈进院子。妞妞正扶着竹床蹒跚学步,唐花妹立在她身后,手里一柄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为孙女扇风。
还好,兴国不在。
“唐婶,没歇午觉?”凤娇若无其事地走进去,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爽利。
“哪儿顾得上哟,这小祖宗精神头足着呢。”唐花妹捶了捶腰,索性在竹床边坐下。
凤娇俯身逗弄妞妞,指尖拂过孩子饱满的脸颊――自打家里宽裕些,兴国便坚持让妞妞喝奶粉,小家伙果真养得白嫩圆润。
唐花妹摇着蒲扇,目光落在凤娇脸上:“听人说,你当上妇女主任了?”
凤娇笑着点点头,把一张通知单递过去:“是啊,这不刚上任就忙上了。唐婶,这是缴公粮的通知单,您收好。”
唐花妹接过单子,眯眼看了看――她不识字,但认得这张纸的形状。往年每到这时候,家里总要发愁,今年却不同了。她抬头望了望堂屋里堆着的几袋新粮,心里踏实得很。
“行,等兴国回来我跟他说。”唐花妹把担子压在竹席下,又打量了凤娇几眼,“这工作可不容易做,村里那些婆媳妯娌的事,剪不断理还乱。”
“可不是嘛,”凤娇在竹床另一头坐下,顺手帮妞妞擦了擦口水,“刚才还跟香莲嫂子说呢,早知道这么难,当初就不该接这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