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花也愣住了,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一时忘了哭。
民警的话,她听懂了,却又好像没完全懂。
她只知道儿子犯了事,要受罚,可直到此刻,“法律”这两个字,连同它代表的不可抗拒的威严和后果,才如此冰冷、如此具体地砸在她面前,砸在她儿子光秃秃的头顶和锃亮的手铐上。
这代表着什么,她恍惚间似乎又有点明白了。
小小的会见室里,只剩下李红花压抑的抽泣和刘光荣粗重的呼吸。
民警没说话,让他们激烈的情绪缓和一下。
房间内安静了一会儿,刘光荣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唐玉梅呢?她怎么没有来?”
提起唐玉梅,想起孙子,李红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孩子生了,你当爸爸了,是个胖大小子!”
“她今天怎么不来看看我?”一听说生了个儿子,刘光荣也欣慰地点了点头。
“孩子太小,不敢让她太折腾,儿子,事已至此,你就好好改造吧,我一定和你爸把你儿子养大!”
说到这时,很快半个小时的探监时间过去了。
民警看了看表,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时间到了。”
刘光荣猛地抓住铁栏,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慌张道:“妈!别走!再待会儿!求你了!”
他知道,这一别,就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见到父母了。
“站起来。”民警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扶住刘光荣的胳膊,动作专业而克制,“遵守规定,时间已经到了。”
李红花隔着铁窗伸着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儿子苍白的脸,却被冰冷的铁条阻隔。
她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儿啊……好好的改过自新……好好的啊……”刘跃进终于挤出一句话,粗糙的大手死死抓着妻子的胳膊,像是在抓着最后一点支撑。
刘跃进的性格沉默寡,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不懂表达对儿子的不舍,只嘟囔了几句,就再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刘光荣被民警带着转身时,还拼命扭着头,眼神里满是无助的乞求,像一头被困的幼兽。直到那扇沉重的铁门关闭,将他与父母彻底隔绝。
“砰”的一声闷响。
李红花身体晃了晃,终于瘫软在地。这一次,刘跃进没能扶住她,自己也踉跄着坐到旁边的长凳上,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年轻民警从铁窗那边走过来,看着这对崩溃的老夫妻,眉头依然皱着,但眼神里的严厉稍稍缓和了些。
他走到放茶壶的桌子边,拿起一个扣在桌子上的瓷杯,倒了半杯温水,走回来递给李红花:“喝口水,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