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苟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铁壳,心里盘算着。
这铁疙瘩不需每天牵出去喂,这一年就省下一个人工,再说,有了它,一天能犁好几亩地,这就大大提高了干活的效率。他再也不用跟兴国下着雨,披着蓑衣遭罪犁田了。
张向前适时插话:“老板说得在理。咱们要承包那么多地,光靠人力和牲口,累死累活也赶不上农时。”
兴家也围着机器转了两圈,指着上面的铭牌说:“这是常州产的,名牌货,耐用。”
老板竖起大拇指:“小兄弟识货!这样,我再送你们两副犁刀,保准好用!”
最终,张向前利落地付了钱。这么重的东西,城内包送货,带回乡下,老板只能让车送到车站。
来买犁田机的时候,张向前还以为那么重的铁疙瘩需要老板不帮送呢,所以才把二苟和兴家一起叫来。现在不用他们亲自抬,顿时觉得有点失算了。
买好犁田机,张向前还想去种子市场看看玉米和黄豆种子。
几个人经过商量,决定住一晚上再回去。明天让老板把犁田机送到汽车站,放在大巴车上搭回家。老板开了个收钱的收据给张向前。
拿好收条,四人又搭上公交车,赶往市里最大的种子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二苟和兴家来过一回了,不觉得新奇,可香莲是头次见识这般热闹场面,忍不住又连连发出惊叹。
她听着摊主介绍新品种玉米,说是一亩地侍弄好了能收六七百斤,比老家平时种的玉米品种产量高出不少。
张向前也看中了新引进的大颗粒黄豆种,亩产据说能达到四百斤,比他往年种的小颗粒品种强得多。
一口气,张向前买了八十斤玉米种子,九十斤黄豆种子。等买齐玉米和黄豆种子,已是下午一点多钟。四个人饥肠辘辘,在街边找了家饭馆匆匆吃了午饭。
张向前身体不好,走了这大半天实在撑不住,大家便在汽车站附近找了家旅馆,开了两间房――兴家和张向前一间,二苟夫妻一间。
走进房间,二苟不由得想起头回来城里时,和张向前挤在一间房里的窘迫。
香莲倒是想得开,笑着拍拍整洁的床铺:“钱都交了,就该好好躺着享受!打什么地铺呢?”
二苟摇摇头笑:“咱这一身灰扑扑的,不是怕把人家的床弄脏了么。说到底还是穷怕了,总担心弄坏了啥赔不起。”
放下行李,两人并肩躺在软绵绵的床垫上,一时都有些恍惚。谁能想到,一年前还穷得叮当响的两个人,如今不但进了城,在城里馆子吃了饭,还住上了这么干净舒适的房间?
这一切美好得不像真的――不,就连做梦的时候,他们都没敢梦见过这样的好日子。
说着说着,两人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隔壁房间里,兴家来城里好几次了,早没了新鲜劲,倒头就睡。张向前坐着歇了会儿,也靠在床头睡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