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向前带着一行人乘坐的大巴缓缓驶入城区，最终在汽车总站停稳。

香莲趴在窗边，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景象，川流不息的汽车让她眼花缭乱，一双眼睛简直忙不过来，来城里一天看到的人，比她在村里几十年看到的人都多。

“起来，咱到了！”二苟站起身，顺手拉住香莲的手。他真怕她在城里走丢。

前面，张向前和兴家已经拎着行李走到了车门边。

四人随着人流下了车，走出汽车总站。香莲不停地东张西望，忍不住惊叹：“额的娘啊，这儿这么多人，比咱集市上一年一度的闹子节还要热闹！”

“别光顾着感叹了，快些走。”二苟笑着拽住她的手，“一会儿人多挤散了，直接把你卖在城里算了！”

“丢了才好呢，那我就不用回乡下了！”香莲像个孩子似的，一边走一边咯咯地笑。

汽车站门口就是公交车站，站牌下已经站了不少等车的人。四人挤进人群，也站在那儿等着下一班车的到来。

等人的时候，香莲不自觉地打量着身边来往的行人。城里人个个穿着整洁体面，走起路来轻快利落，脸蛋白净得晃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常年劳作晒得黑黝黝的，粗糙得像老树皮。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衣，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爸，咱往这一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农村来的。”香莲小声嘀咕着，表情极不自然。

二苟挺直腰板，不以为然：“农村人也是人，难不成咱们就比他们矮一截？”

“香莲嫂子，城里人不用下地干活，哪像咱们天天日晒雨淋的。”兴家笑着打圆场，“你要是在城里住上一年半载，保准比她们还白净！”

正说着，一个推着板车卖水果的女人从他们身边经过。香莲无意中瞥见那人的侧脸，心头突然一动――这眉眼怎么这么熟悉？她正要上前看个仔细，一辆公交车“嘎吱”一声停在了面前。

“快，车来了！”二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她拉上了车。

香莲踉跄着跨上车门，还忍不住回头张望，那个推板车的身影很快被人流淹没。

上车后，车朝相反方向行驶，香莲趴在窗口，还一直看刚才那个熟悉的背影。

“看什么呢，看得那么认真！”二苟也侧过头，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

香莲扒着窗玻璃，身子都快扭成了麻花。公交车已经开出去老远，她还使劲朝后张望着，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人……那推板车的，”她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在蒙尘的玻璃上划拉着，“我瞅着那侧脸，咋那么眼熟呢？肯定在哪儿见过……”

二苟朝她这边靠了靠，不以为意：“你这婆娘，尽瞎琢磨。天底下人这么多，有个把长得相像的，有啥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