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跟我扯这些！”唐花妹拔出砍进案板的刀，又“咚”地一声砍下去，仿佛把那案板当成了不听话的女儿，“女婿再好那也是外人！他死了，那是你命不好，你克夫！凭什么要我们老两口替你养着两个拖油瓶？一家子吃吃喝喝，哪一样不要钱？你倒好，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天天白吃白喝，连买肉的一块钱都要赖！”

“我克夫？”红艳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猛地用手背擦掉，眼神里透出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妈，你也是个女人，你怎么这样说我啊，就算是个外人，都不这样戳我的心窝子，你可真是我亲娘啊！”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院子里正怯生生望过来的两个孩子：“是，我们是拖油瓶！碍着您眼了！可他们身上也流着您一半的血！您孙子是宝，您外孙外孙女就是草吗？连吃块肉都成了天大的罪过！妈，您的心怎么能偏成这样？”

“我的钱，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这个家还是我当家！”唐花妹被女儿戳中了心思，更加恼羞成怒，声音拔得老高，恨不得让全村都听见，“你既然留在家里，就不能光吃饭不干活！从明天起，家里买米买油，你都得掏钱！还有家里田地的活，你都要去干，不然就带着你的两个讨债鬼，给我滚出去！”

红艳看着母亲那张因为愤怒和算计而扭曲的脸，只觉得浑身发冷，心里那点对娘家的最后一丝温暖和依靠也彻底熄灭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但那平静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决绝。

“好，好。妈，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懂了。这个娘家，是再也没有我红艳的立足之地了。钱，还给你！”

说着，刘红艳从我房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块钱，“啪”地一声摔在堂屋的饭桌上，“从今往后，我红艳是死是活，带着两个孩子是乞讨还是饿死，都再不敢沾您唐花妹家一粒米！”

说完，她不再看母亲一眼，转身快步走进里屋，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和孩子们那几件少得可怜的衣物。

屋外，唐花妹没料到女儿会如此强硬，剁菜的声音停了一瞬，随即又更加猛烈地响起来，夹杂着不满的嘟囔：“翅膀硬了！有本事走出这个家门就别回来求我！”

嘴里虽这么说着，心里却越来越没底。可面子上挂不住，她终究强撑着，没开口把女儿留下来。

红艳一手提着塞得满满的尿素袋，那就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全部家当。另一手紧牵着懵懂的儿子。女儿小雨跟在后面，不停地抹眼泪，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唐花妹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出院子，心里像被什么揪着似的，一阵阵懊悔翻涌上来。可她脾气也倔，跟自己较着劲，就是不肯松这个口。

这段时间女儿回来住，家里没一天安宁，鸡飞狗跳的日子让她烦透了。

她不止一次盼着能回到从前那种清静。现在女儿真走了，屋里确实一下子静了下来。

可女儿已经没家了。天眼看就要黑透，她拖着两个孩子能去哪儿？自己这个当妈的，是不是做得太绝了？心太歹毒了？

矛盾、自责像潮水般涌来，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没了主意。

万一……万一他们走投无路，想不开做了傻事怎么办？这个念头猛地窜上来，惊得她心头一紧。

她慌忙丢下手中的菜刀，抱起还在啃手指的小孙女，跌跌撞撞就朝院门外追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