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解释,想呵斥长荣,想告诉女儿不是这样的,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女儿痛哭流涕的脸,看着外孙女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再看看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却也有些被吓住的长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个家,怎么就成了这样?
屋子里,红艳压抑不住的痛哭声和小雨害怕的抽泣,以及长荣粗重的喘息声,搅合在一起使得现场一片混乱。
王兴国实在看不下去了,“红艳,小孩子家说话嘴上没个把门的,别放在心上。既然大家决定在一起生活,有什么事相互理解,不能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斤斤计较,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下去!”
气头上,兴国说了什么,红艳没听清楚,看他说话心平气和,心里好受多了。
唐花妹听兴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没再说什么。
夜深了,屋里终于安静下来。红艳带着两个孩子睡下了,小雨脸上还挂着泪痕。长荣被兴国训斥后,闷着头回了自己房间。
唐花妹收拾完灶房,抱着睡着的妞妞疲惫地坐在板凳上,望着跳跃的煤油灯芯发呆。
刘旺福蹲在门槛上抽完一袋旱烟,磕磕烟灰,走进来压低声音:“你瞧见了吧?这家还能安生吗?”
唐花妹没吭声,只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要我说,你得赶紧给红艳寻个人家。”刘旺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长期住在娘家,算怎么回事?今天为口吃的闹,明天指不定为什么吵。长荣那小子说话是浑,可这天天在一个屋檐下,勺子哪有不碰锅沿的?”
唐花妹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愁苦与为难:“他爹,你说得轻巧。红艳这情况……一个人拖着俩孩子,大的小雨都这么大了,小的也离不了手。好人家谁愿意当这个现成的爹?找个歪瓜裂枣的,那不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吗?我……我这心里头,难啊!”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方面是心疼女儿命苦,男人死了,也不受婆家人待见;另一方面,她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家因为女儿外孙的归来而变得岌岌可危的平衡。
女婿兴国虽然没明说,但刚才劝和时那句“斤斤计较,日子没法过”,何尝不是一种无奈的敲打?
刘旺福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难也得找啊!难不成真让她们娘仨一直住下去?你看今天这架势,长荣那混账话是难听,可红艳那‘看人脸色’的话,不也扎心窝子?久了,这家就散了!找个老实本分的,哪怕家里穷点,只要人勤快,能接纳她们娘仨,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总比现在这样强。”
煤油灯的光晕在唐花妹脸上明明灭灭,她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能把整个夜晚压垮。
“我……我再想想,托人打听打听吧。总得……总得找个差不多的,不能委屈了孩子。”她像是说给刘旺福听,又像是安慰自己。
窗外,月色清冷,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这个家,表面上恢复了宁静,但那裂痕,却已悄然蔓延,如同这深沉的夜色,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唐花妹知道,给红艳找个归宿,成了这个家维持表面和平,必须要走的一步棋,尽管这步棋,走得如此艰难又心酸。
但是如何开口跟她说这个事情,她又为难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