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院门开了,红艳牵着儿子,身边跟着女儿,背着个破蛇皮袋,踉踉跄跄地跨进院门。
唐花妹心里“咯噔”一下,怀里的小妞妞也咿呀着朝门口伸小手。
“红艳,这……这是怎么啦?”唐花妹慌忙起身,话音未落,刘红艳的眼泪就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四岁的外孙和六岁的外孙女像两只受惊的小鸟,一左一右扑过来紧紧抱住唐花妹的腿,仰着哭花的小脸,声音凄惶:
“外婆!大伯把我们从家里赶出来了!”
“爷爷奶奶也不要我们了……外婆,你收留我们吧,我们没地方去了……”
孩子虽小,但父亲死后,他们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他们深知,只有抱紧了外婆,他们的生活才有指望。
孩子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剜着唐花妹的心。
她蹲下身,想把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可怀里还抱着小孙女,只能徒劳地用胳膊圈住他们单薄的小身子,眼泪霎时就涌了出来。
正在伙房炒菜的王兴国听见动静,系着围裙从灶房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这哭作一团的情景,他愣住了,手里还拿着锅铲。
刘红艳看见他,像是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干了,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里满是走投无路的绝望。
王兴国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心里翻江倒海。
他目光扫过哭得几乎晕厥的刘红艳,扫过那两个紧紧依偎在外婆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最后落到岳母那满是泪痕、带着恳求与无助的脸上。
三个大人,四个孩子……这沉甸甸的担子,真要落到自己肩上吗?
承包地的收成虽然还不错,但收了这一茬,下一茬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而且挣的都是辛苦钱,能撑得起这骤然多出的三张嘴吗?
往后的吃穿用度、孩子的学费……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压力。他本能地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
可……难道真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赶出去,不管不顾吗?红艳是红梅的妹妹,这两个孩子,身上也流着和长荣相似的血。那一声“姨父”,以前也是甜甜地叫过的。
他攥紧了手里的锅铲,木柄硌得手心生疼。堂屋里煤油灯光透出来,映着地上哭泣的女人和孩子,也映着岳母那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的脸。
“姐夫,求你收下我们孤儿寡母吧,我真的没路可去了!”红艳哀求道。
“姨夫,求求你了!”两个孩子看妈妈求姨夫,也跟着哀求。
看着他们无助的眼神,兴国无奈得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干涩,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开口道:“别哭了,都起来吧。饭我已经做好了,先吃饭。”
这话如同特赦令。唐花妹一直悬着的心猛地落回实处,几乎要软倒在地。
她赶紧用空着的那只手使劲去拉女儿,又连声对外孙、外孙女说:“听见没,姨父叫吃饭了!快,快起来,跟外婆吃饭去!”
刘红艳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王兴国,似乎想从他脸上确认这话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