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哭成泪人的孩子,看着冷漠的公婆,看着咄咄逼人的大伯哥,刘红艳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听见孩子们惊恐的哭喊声,和蒋母慌张的惊呼,而蒋中强的骂声依然不绝于耳:
“装什么装!要死也别死在我们蒋家的房子里!弄脏了地儿!”
在孩子的摇晃着,刘红艳醒来,两个孩子看着妈妈醒来,哭得更凶,“妈妈,妈妈,你不能丢下我们啊!”
转头两个孩子一人抱着蒋中兴的大腿,“大伯,求求你,不要赶我们走,我们实在没地方去了!”
蒋中强铁石心肠,根本不当回事,“滚开,小兔崽子,你妈妈不是挺能的么?不是敢闹到司法办去么?你们再让她闹啊!”
两个孩子张着惶恐的双眼,看着这个他们叫“大伯”的人,如今的他,仿佛恶魔一样,表情张牙舞爪,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蒋母看着孙子孙女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因恐惧而颤抖,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是她小儿子留下的血脉啊!中兴生前最疼这两个孩子,每次从乡里回来,总要抱着他们亲了又亲。如今儿子尸骨未寒,他们却要逼走他的妻儿,这让她如何对得起九泉下的儿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蒋中强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妈,你可想清楚了。”蒋中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如今家里就剩我一个儿子了。您二老年纪大了,将来有个头疼脑热的,还不是得靠我?要是为了外人伤了咱们自家的和气,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蒋父站在一旁,张了张嘴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挣扎。他何尝不心疼这两个孙儿?可大儿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是啊,他们已经老了,地里的活越来越吃力,将来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除了指望大儿子,还能指望谁?
红艳终究是外姓人,带着两个孩子改嫁是迟早的事。到那时,他们这两个老骨头又该依靠谁?
他想起村里那个无儿无女的五保户老李头,去年六月天死在屋里,三天后才被人发现,尸水流得满地都是,臭气熏天!那场景,想想就让人心寒。
“红艳啊…”蒋父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不是爸妈心狠…,实在是没办法,如今他家四个小子挤在一起,实在住不开。你…你就带着孩子走吧。”
蒋母也跟着抹泪,颤巍巍地掏出皱巴巴的五十块钱,这些钱是儿子的补偿款,塞到红艳手里:“这点钱你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回到娘家,好好跟你妈说点中听的话,让她收留你们,你姐姐没了,你姐夫一个人过,不如你俩……”
刘红艳看着公婆躲闪的眼神,看着蒋中强得意的表情,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她原本以为,至少公婆会看在死去儿子的份上,给孙儿孙女一个容身之处。可现在她明白了,在现实的利益面前,那点骨肉亲情狗屁不是!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拉过两个孩子,仔仔细细地给他们擦干眼泪。
“好,我走。”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一刻枯竭了。
她提起他们早帮她收拾好的,扔在一边的衣服,一手抱着儿子,牵着女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她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