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翠玲立刻护在美姣身前,像只护崽的母鸡,“美姣姐这叫娇小玲珑!哪像你,长得跟根电线杆似的,风一吹就晃荡。”
美姣抿嘴一笑,并不搭话,只轻轻将大衣腰带系了个优雅的蝴蝶结。刘勇低头盯了一眼自己的解放鞋,很不好意。
“电线杆咋了?电线杆撑得起电线,扛得起灯泡!”兴家不服气地比划着,“就她这身高,挂个灯笼都嫌矮!”
“王兴家皮痒,存心找茬是不是?”翠玲气得跺脚,“美姣姐这样刚刚好,你故意贬人!你看刘勇哥就从来不说这些没分寸的话。”
突然被点名的刘勇浑身一僵,差点同手同脚走路。美姣终于开口,声音温温柔柔地融在夜色里:“好啦,再吵下去电影都要散场了。”
四人吵吵嚷嚷地出了出租屋大院。街上月色正好,青石板路被高跟鞋叩出清脆的声响,惊起了谁家墙头的野猫。
兴家和翠玲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声音渐渐融进晚风里。
美姣拢了拢大衣领子,抬头看见满天星子,忽然觉得这初春的夜其实也没那么冷。
晒谷坪上早已挤满了人,电影还没开场,大人们早早从家里搬来长凳短椅,占好了位置坐下闲聊。
孩子们却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像一群撒欢的麻雀,在暮色中横冲直撞。
正前方,那面泛白的百色幕布已经绷得紧紧的,投影机在人群后方支棱起来,镜头里透出一束光,正在幕布上调试着焦距。
放映员不紧不慢地转动旋钮,幕布上的光斑忽大忽小,引得孩子们伸手去抓那些在光影间飞舞的尘粒。
翠玲跺了跺脚,扯着美娇的衣角小声埋怨:“美娇姐,听说今晚要放两场呢,难不成真要站到散场?”
“现在知道着急了?”兴家抱着胳膊,优哉游哉地靠在旁边的草垛上,“刚才出门时谁光顾着催命的?我反正就站这儿看了,站着看得清楚。”
“兴家,”刘勇眼睛一亮,“咱俩一块回去搬张长椅来吧?跑着去跑着回,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就在这时,场上突然骚动起来。幕布上的光斑骤然收拢,化作一个清晰的方框,胶片转动的咔嗒声从放映机里传出来。调试的光束在暮色中划出通亮的轨迹,将漂浮的尘埃都染成了银白色。
“要开始了!”兴家踮起脚尖,“要去你自己去,我这身高随便找个田埂一坐,比坐前排还看得清楚呢。”
翠玲本想叫兴家回去帮她们搬凳子,没料到他竟一口回绝。气得翠玲直跺脚:“兴家,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刚才美娇姐还做饭给你吃,你就这样对她?那饭还不如拿去喂狗呢!”
“翠玲,你骂谁是狗呢?我就是不回去拿,谁爱坐谁自己去!”兴家那股孩子气一上来,说话做事都像个赌气的小孩。
“行了行了,我一个人回去拿,你们在这儿等会儿吧。”刘勇说着,转身朝集市的出租房走去。
从这儿走回出租房要十多分钟,来回就是半个多小时。
刘勇一边走一边想,美娇虽然不再和他处对象,却依然像老朋友一样关心着他。能为她做点事,在他心里,仍是莫大的荣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