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勇一走,场院里的空气顿时松弛下来。兴家一屁股瘫在草垛上,美娇和翠玲也随意地挨着坐下,草垛被压得o@作响。还别说,像坐在软绵沙发上一样,挺暖和的。
就在这时,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约莫十三四岁,溜达到了场边。
为首一个矮个,顶着个用口水精心固定过的“飞机头”,穿着件明显大一号的洗得发白的外衣,大冬天,解开扣子,露出里面的红色破洞毛衣,裤脚还故意挽起一截,脚下一双露出脚趾头的解放鞋,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咳咳!”他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仿佛在宣布什么重大演出开幕。
他旁边一个瘦得像麻杆的孩子,理着中分的汉奸发型,下面穿着喇叭裤,裤子大得可以当麻袋用了。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破旧的双卡录音机,对着矮个说,“铁蛋哥,可以开始了么?”
铁蛋做好准备,点头,麻杆高个郑重地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带着电流杂音的动感音乐猛地炸开――是当年最火的的士高《霹雳舞》!
音乐就是信号!只见铁蛋猛地一个“机器人断电”,脖子一缩,肩膀一耸,胳膊和腿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一顿一顿地抬起来,动作僵硬得仿佛关节里缺了润滑油。
他努力想绷住一脸“冷酷”,奈何鼻涕差点随着甩头的动作飞出来,又赶紧“吸溜”一下收了回去。
电影还没开始,大伙儿涌过来看热闹,看着他“吸溜”鼻涕的样子,差点没把晚上吃进去的饭笑喷出来。
他身后的“麻杆”和另一个“矮瓜”也不甘示弱。麻杆开始表演“擦玻璃”,双手在空气中来回使劲摩擦,表情认真得像面前真有一块看不见的、沾满了顽固污渍的玻璃,他踮着脚,连头顶那片“空气玻璃”也不放过。
“矮瓜”则主打一个“电流穿身”,浑身的肉肉随着他想象中的电流波浪般抖动,从胸口传到肚子,再传到胳膊腿,那圆滚滚的肚皮一颤一颤,活像一块摇晃的水豆腐。
三个“霹雳舞者”在激昂的“阿里,阿里巴巴……”的歌声中,越发投入。他们尝试高难度动作――旋转!
结果铁蛋转了两圈就方向迷失,一头撞向了正在认真“擦玻璃”的麻杆,两人“哎哟”一声跌作一团。
“矮瓜”想展示一个潇洒的滑步,奈何布鞋底子死死咬住土地,不仅没滑出去,反而因为用力过猛,打了个出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愣愣地抬头望天。
围观的人有人鼓掌,有人大笑,也有人吹起了口哨!
“噗――”美娇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
兴家看得直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草垛上翻下去:“哎哟我的妈!铁蛋,你那脖子是落枕了吗?还有那胖子,你那不是过电,是发羊癫疯吧!”
翠玲更是笑得歪倒在了美娇身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看……快看麻杆……那玻璃再擦就……就要着火了!”
场院边上看热闹的大人也被逗乐了,有人起哄:“铁蛋,行啊!有点舞王的意思!”
“矮瓜,回家让你妈给你做顿好的,没力气咋跳舞!”
三个“显眼包”见引起了轰动,不但不羞,反而更来劲了。
铁蛋爬起来,由于用力过猛,额头开始冒汗,他顺手抹了把汗,混合着灰尘在脸上留下几道黑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