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怪、愤怒、委屈，种种情绪交织，但最终，都被眼前这更具冲击力的现实压了下去。

人算不如天算。李师傅的侥幸心理，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错，也彻底斩断了他们追回货物的可能。

交警依法处理，优先救治伤者，于法于理，都无可指责。他们这批货，在这个巨大的悲剧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又如此……无可奈何。

张向前沉默了很久，病房里只剩下李师傅压抑的啜泣和窗外模糊的嘈杂声。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师傅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李师傅的哭声猛地一滞，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向前，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羞愧与感激。

“李师傅，”张向前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事已至此……先养好伤吧。活着，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拉了一把还在面壁生闷气的兴家，低声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将李师傅的悔恨和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关在身后。走廊里光线昏暗，仿佛他们此刻的心情。

走到医院门口，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张向前停下脚步，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白气。那气息在冷风中迅速消散，如同他们这次出来追寻的希望。

“向前哥，现在……我们怎么办？”兴家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茫然和无助。

张向前没有立刻回答。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那点钱，又想起塞给李师傅老娘那三十块钱时老人错愕的表情。货没了，钱也快没了，前路似乎一片漆黑。

但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着兴家，眼神里虽然疲惫，却并没有被彻底击垮的光芒。

“天无绝人之路，”他像是在对兴家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先回去。办法……总比困难多。”

只是，那声音里的沉重，让这句往常用来鼓劲的话，此刻听起来也充满了不确定。

巨大的损失如同眼前的寒冬，真实而刺骨。下一步该怎么走，他心里，同样是一片空白。

这件事要说责任，自己也有责任。当初他就不该拿出酒招呼李师傅。此时大祸已经酿成，后悔有什么用呢？

走出医院大门，他长长叹了口气，“兴家，是我太大意了，是我太大意了，把大伙都害惨了！事已至此，只能当花钱买教训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