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两人,李师傅羞愧难当,深深地低下了头,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因为每月车贷压力巨大,我为了省下挂靠运输公司的管理费,抱着“开车慢点就不会出事”的侥幸心理,半年前就和运输公司解除了合同,选择了单干。
这半年来,在外面干的确赚了不少钱,原本以为,自己干个体也行。所以,胆子越来越大。
没想到,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贪杯喝了点酒。当时没事,结果车子开到一半,酒劲上来。
路过一个路口时,一个年轻小伙骑着自行车横冲直撞过来,李建设慌乱中急刹车,没想到车辆侧翻,不仅自己腿骨骨折,被撞的人更是伤势严重,至今仍在重症监护室。
由于车子已从运输公司解约,所有赔偿都需个人承担。如今家底早已被掏空,根本无力支付巨额的医疗赔偿。交警部门在处理事故时,无奈之下,李建设只好将车上尚未送达的货物拉去低价处理,以期先行垫付部分抢救费用。而贷款买的车目前也被扣押,后续很可能同样被低价拍卖,用于赔偿受害者。
说完这一切,李师傅想到家里几个正在上学的孩子、卧病在床的自己、无人奉养的老母以及天文数字般的债务,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人算不如天算……我真的后悔啊!”
李建设艰难地叙述完,头深深埋了下去,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耸动。
他那双原本应该握住方向盘、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无力地搭在雪白的床单上,微微颤抖。
“我…我也是没办法啊…”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每个月车贷压得我喘不过气,就想着…想着单干能多挣几个…省下管理费…我真不是故意要喝酒,那天心里烦,你们一劝我,我就喝了点,你们也知道,我就喝了那么一点…谁知道…谁知道就出这么大的事啊!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人家被撞的…也害了我老娘和老婆孩子!”
张向前听他说完这些,心冷到了极点,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一时不知如何面对。毕竟酒当时是自己拿出来的。
“你个混账东西!”兴家听到这里,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眼睛瞪得通红,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李师傅的病号服领口,拳头高高扬起,“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货,大伙的指望,就被你一口酒给毁了!你知不知道那批货对我们多重要!你赔我们的货!”
病床被带得一阵晃动,李师傅闭着眼,既不反抗也不辩解,脸上是混着泪水的麻木和认命。
“兴家!住手!”张向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兴家的腰,用力将他往后拖,“打他能解决问题吗?把他打坏了,就能把货变回来吗?”
“向前哥!你放开我!这口气我咽不下!”兴家挣扎着,额头上青筋暴起。
“咽不下也得咽!”张向前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严厉,“你看不见吗?他已经这样了!老娘无人奉养,家里还有几个孩子,自己躺在这里,还要赔天文数字的医药费!你打他一顿,除了让咱们也进去,还能得到什么?”
兴家喘着粗气,看着李师傅那副凄惨的模样,又看看张向前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冷静的眼睛,高举的拳头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狠狠一跺脚,转过身,面对墙壁,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张向前松开兴家,走到病床前,看着痛哭流涕的李师傅。他的心像是被浸在了冰窟里,那批货的款项,是大伙儿付出不知道多少汗水换来的,此刻仿佛已经随着李师傅那辆侧翻的货车,彻底坠入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