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拜,拜的是脚下的土地,也是拜未来将要辛勤耕耘、生儿育女的平凡生活。
林凤娇看到吴丽红有些紧张的情绪,知道她对于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同时又有些焦虑。
山里的女儿,就像一颗种子,被风带到这片新的土地,能否扎下根、开出花,全看今后的造化了。
这村里的规矩,吴丽红在出嫁前就零零碎碎听过不少。
女人要是生不出儿子,在家里便抬不起头,这话像根刺,早就扎进了心里。
媒人当初提起刘爱民的前妻,语气轻描淡写,只说她是“想不开,投了河”。
可这几个字背后藏着多少冷眼和逼迫,吴丽红不敢细想,却忍不住一遍遍琢磨――将来若自己也生不出儿子,婆家会不会也用同样的眼神看她,用同样的冷漠逼她走上那条路?光是掠过这个念头,心就慌得没处搁。
拜完堂,林凤娇扶着新娘吴丽红走进那间婚房。这屋子不新,墙皮有些地方泛了黄,空气里还似有若无地飘着上一任女主人的气息。
张美霞就是在这里住过,又从这里走出去,投了河。如今红烛高照,喜字贴满窗,一切都像是被匆忙地遮盖了一遍。
林凤娇心里发寒:张美霞若在天上看见这场景,会不会冷笑?她的死,对有些人来说,不过像路上绊了一跤,疼过片刻,拍拍土就又往前走了。
你看那个曾为她流过泪的丈夫,这才几个月,不就又欢天喜地迎进了新人?她的命,竟这样不值钱。
林凤娇按规矩还不能走,得等外面的人送饭进来给新娘吃,她也要作陪。吃完,还有敬酒的礼数。
到了中午一点,开席的鞭炮噼里啪啦炸响,鞭炮一响,黄金万两。礼炮的声音又长又密,象征新人的幸福长长久久!
硝烟弥漫里,村民笑着入座,酒杯碰撞声、说笑声顿时占满了院子。
孩子们端着碗夹了菜,坐在一边得凳子上吃。刘爱民的女儿也在其中。小小年纪的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后妈了。
按老规矩,这喜庆场合,孕妇是不能来的,说是会“冲喜”,坏了新人的姻缘,影响新人的感情。
可唐玉梅年纪轻,不懂这些忌讳,欢天喜地来吃席;
李红花是过来人,心里门儿清。但她盘算的是另一本账:一家人已经随了不少礼钱,不吃回来,太亏。
反正玉梅怀孕的事还没几个人知道,挤在女客那桌,谁看得出来?
就这样,李红花拉着唐玉梅悄悄坐下,拿起筷子,面不改色地夹起了菜。
她脸上挂着笑,心里拨着算盘,那点自私被体体面面地包裹起来,仿佛天经地义。
酒席上,和苗婶,姜婶,一起大口吃肉,喝酒,有说有笑,故作姿态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