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吴丽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双手攥紧拳头:“我晓得了,婶子。我就是……就是想有个能说说话的人。”
“说话自然可以,”林凤娇微微一笑,“但要紧的是把自己日子过好。爱民……”她提到新郎名字,略一沉吟,“他是个实在人,经历过事,会更知冷热。你好好跟他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语,帘子一掀,雷婶红光满面地走了进来,声音洪亮:“哎呦,新娘子歇好了吧?吉时到了,快准备准备,拜堂去!可不能让祖宗和乡亲们等急了!”
雷婶今日穿着件簇新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练和喜气。她上前几步,利落地帮吴丽红理了理鬓角,又正了正她头上的红花,眼里满是笑意:“瞧瞧,多水灵的新媳妇!爱民这小子有福气!走吧,新娘子,跟着我,规矩我一步步告诉你,保管错不了!”
林凤娇见状,便顺势退后一步,将位置让给雷婶。
吴丽红有些紧张地站起身,下意识地看了林凤娇一眼。林凤娇朝她轻轻点了点头,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雷婶已热情地挽起吴丽红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中气十足地念叨着:“待会儿啊,先拜天地,再拜高堂,夫妻对拜的时候要稳当……路上乡亲们闹腾,你别怕,有我在呢……”
李凤娇跟在一边撑着油伞,吴丽红和刘爱民站在中间,雷婶站在另一边拉着她。几人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向公堂。
林凤娇看了一眼刘爱民,红光满面,完全看不出几个月之前还是个丧妻之人。
雷婶今天也被邀请来给新娘领路拜堂,敬酒之类规矩。雷婶之所以被邀请来,在村里人看来,雷婶在村里人缘好,关键是,她家里有五个儿子,是一个有福之人。
新郎新娘还没到祠堂,祠堂里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乡亲,在众人的簇拥和注视下,新人站定。
担任司仪的村中长者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雷婶作为全福人,在一旁低声而清晰地引导着吴丽红。只听司仪喊道:“一拜天地――”
这时,体现出了地方的老规矩。吴丽红并未像寻常那样朝天鞠躬,而是在雷婶的轻轻示意下,微微转身,朝着祠堂大门外的土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便是此地传承的古礼:女儿是“地”所生,是嫁进来的“自家人”,故而只拜厚德载物的大地,不拜高远缥缈的老天。
围观的年长者们看到这规规矩矩的一拜,都满意地点点头,低声议论着:“嗯,是个懂礼数的新媳妇。”
“雷婶教导得好啊。”
“二拜高堂――”新人转向排位上已经过世的列祖列宗,恭敬下拜。
“夫妻对拜――”刘爱民和吴丽红面对面,深深一躬。爱民的动作甚至有些笨拙的急切,引得乡亲们一阵善意的哄笑。
拜堂礼成,祠堂内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林凤娇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她当年,也是遵循着这“不拜天,只拜地”的规矩,将自己扎根于这片陌生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