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娇手持一柄暗红色的油纸伞,在村里几位婶婶的指点下,上前稳稳地接过了新娘的手,将她小心翼翼地迎进了布置一新的婚房。
这位新娘子,和林凤娇一样,都来自那重重大山深处。
那种地方,日子过得几乎与世隔绝。她家窝在半山腰,一天里头只有半天能见着太阳,喝的是岩石缝里渗出来的山泉水。
山里的泉水特别滋养,新娘子的肌肤白皙得不像话,真如羊脂白玉一般细腻温润。
一张标准的瓜子脸,配上那双眼波流转、仿佛会说话的丹凤眼,眼梢微微上挑,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风情。鼻梁挺直,下方是两片饱满而小巧的、樱桃似的红唇。
她只是微微抿嘴一笑,那模样,活脱脱像是从古画里走下来的仙子,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灵,又有一股勾人心魄的娇媚。
村里人私下都说,这可比爱民那过世的前妻张美霞,不知要标致多少倍。
据村口“情报站”报道,起初王婶张罗着给爱民再说个媳妇时,他还念着张美霞,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可据说那次相看,只一眼,刘爱民瞧着这姑娘,当场就挪不动步了,哪还有半点犹豫?
就连林凤娇,同为女人,乍见之下也被这份惊心动魄的美晃了神。
心里不免掠过一丝惋惜:这样水灵灵一个黄花大闺女,竟嫁了个二婚的男人。可这念头只是一闪,凤娇便明白了。
她也是从山里出来的,最懂山里姑娘的不得已。好些人家,生下女儿,仿佛就是为了将来给儿子换亲用的。能有机会嫁出大山,看看山外的世界,已是许多姐妹梦里都不敢想的好归宿。
因此,即便对方是二婚,也成了可以接受的出路。
凤娇扶着新娘在铺着红褥子的床边坐下,按着老规矩,引导她洗了手,喝了口甜茶,略作休息。
待会儿,还得由她这个喜娘扶着,在伴娘们的围绕下,和新郎官一起去村里的祠堂拜祖宗、拜天地。
婚房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她二人。新娘子趁这空隙抬起头,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像山涧的泉水一样清凌:“婶子,听说……您也是从大山里出来的,是吗?”
林凤迎上她那带着探寻和一丝依赖的目光,心里软了一下,温和地点点头:“是啊,跟你一样,也是大山里出来的。”
新娘听了这话,眼里闪过一丝同病相怜的光,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说:“婶子,那我以后……有啥不懂的,能来问问你吗?这村里,我就认识你一个是从山里出来的。我心里……有点怕。”
林凤娇看着新娘那双清澈又带着怯意的丹凤眼,心里软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和:“吴丽红,咱们山里姑娘,骨头硬,不怕陌生地界。怕,没用。你想在这村里站稳脚跟,光靠别人指点不行,得自己眼里有活,心里有尺。”
她顿了顿,声音更缓了些,“这村子有村子的规矩,比如孝敬公婆,和睦邻里,田里的活计,家里的操持,一样都马虎不得。王婶是个明事理的,你真心待她,她自然不会亏待你。但你要记住,娘家远,自己就得立得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