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娇,这就辛苦你了。这铺床有讲究,要铺得平平整整,寓意小两口和和美白;被角要折好,寓意日子有棱有角……”王婶絮絮叨叨地讲着规矩,生怕凤娇出差错。
凤娇第一次帮新人铺被子,根本不懂,只好认真听着王婶的指挥。
她手抚上那光滑冰凉的缎面,心里却是一片冰凉。这些以前美霞结婚的时候,是没有的。
如今,旧人哭,新人笑,这大红被子底下,掩盖着多少辛酸和无奈?
她依着规矩,开始动手铺床。脑海里想着美霞,动作机械,甚至有些僵硬。
她把被子展开,一点点抚平,每一个褶皱都仿佛是她心里拧着的结。
铺到床角时,她需要跪在脚踏上,身体伏下去。这个姿势,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屈辱,好像她正在亲手埋葬什么,又好像在向某种她极度厌恶的力量低头。
周围来帮忙的媳妇们不时进来看一眼,说几句凑趣的话。
“哟,凤娇的手真巧,这床铺得真平整!不错,不错!”
“这床让凤娇来铺床就对了,她可是有福气的,男人在外有份好工作,她自个带着一对儿女,跟着人家承包了那么一大片地,进得了厨房,下得了厅堂,在家是贤惠的媳妇,在外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找这样的人来铺被子,准保新媳妇明年就抱大胖小子!”
“就是就是,王婶你可算请对人了!她长得俊,新媳妇生个孩子,也沾沾她的福气!”
这些恭维的话,在林凤娇听来,像苍蝇一样在凤娇耳边嗡嗡作响。
这些女人有些家里只有儿子,没有女儿,有些只有女儿没有儿子,有那么一两个有儿有女的,家里也是穷得叮当响,又或者父母已经离世。在大家看来,都没有她有福气的人,所以,王婶自然不会找她们铺被子。
凤娇不屑于和这些人说话,含糊地应着,手上的动作不停,心里却像烧开的滚水,翻腾着说不出的愤怒和悲哀。
她的“福气”,成了用来粉饰这桩建立在另一个女人悲剧上的婚姻的工具。
原来在大家看来,一个女人能生儿生女,能干家务活,干农活,就是有福气的女人,他们却从不去深入了解这个女人背后流过的汗和泪。
好不容易铺好了床,叠好了被,几个媳妇叫来几个光着屁股的孩子来滚床。
其中有一个是女孩,跟着一帮男孩,直接爬到了床上。
旁边一个年龄大的婶子见女孩也爬上床,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女娃娃赶紧下来,这床只能男娃上去滚,哪能让女孩去滚的呢?新娘要是生不出带巴的,可要怪死你!”
说着,一把把女孩拖拽下去。女孩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却大闹起来,“我要上去,我要上去!”
女孩的妈妈正在堂屋干活,听闻女儿在婚房里哭,顿时间,惊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