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心?”红艳嗤笑一声,眼神瞟向别处,带着几分不屑,“妈,也就你和我爸信他这套。喝农药?谁知道是不是做戏给你们看呢?吓唬人谁不会?真要想死,还能救得回来?偏偏就那么巧?”
“你!”唐花妹气得手都有些抖,怀里的孙女似乎感受到外婆的怒气,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她赶紧轻轻拍抚孩子的背,深吸一口气,“红艳,做人要讲良心!兴国这次从城里回来,挣了点钱,第一件事就是让我来还钱。给你爸买了酒,给我买了新衣裳,给这孩子买了奶粉、小衣裳,他自己呢?一样都没舍得买!这样的男人,你说他会有二心?你看看这十里八乡,有几个男人能做到?”
“哟,这就护上了?”红艳转过身,正面看着母亲,眼神锐利,“这才几天啊,他就把你们收买得服服帖帖了?他对我姐要是真有这么好,我姐能气得急火攻心,急产?妈,你醒醒吧!别被他骗了!”
话越说越刺人,像针一样扎在唐花妹心上。她看着女儿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大女儿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这个家头上,如今二女儿却又用最恶意的揣测,把这伤口撕得更深。
“红艳,”唐花妹的声音里带上了疲惫和一丝哀求,“你姐怀的是横胎,那是她的命,谁都没办法。这孩子……她是你亲姐留下的骨血,你就不能看在你姐的份上……”
“妈!”红艳猛地打断她,语气生硬,“我说了,她还有爸!用不着我这个嫁出去的姨操心!我自己也有家,有一摊子事呢。姐夫那么有本事,都能挣上大钱了,还能亏待了他亲闺女?”
句句话都堵得唐花妹心口发疼。她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益,反而可能吵起来,吓到孩子。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二女儿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心痛,也有一种无法说的沉重。
“行了,钱你也数清楚了,分文不差。那就这样吧。”唐花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孩子该饿了,我得赶紧回去冲奶粉。”
她不再多看红艳,用背带重新把孙女仔细地、稳稳地缚在背上。动作有些缓慢,带着一种心力交瘁的滞重。
红艳就站在那儿看着,也没说句挽留的话,更没伸手帮一把。直到母亲背好孩子,转身要走出门坎,她才不咸不淡地飘过来一句:“妈,路上慢点。”
唐花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背着孩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整洁却让她感到无比压抑的院子。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着唐花妹花白的头发和微驼的背。
她走在回村的土路上,背影显得有些孤单。背上的小外孙女咿呀了一声,小小的脑袋靠在她并不宽阔的背上。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孩子,嘴里喃喃低语,像是在对孩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不怕,不怕……奶奶在呢……咱回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