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家和美姣来过城里两次了，对于城里的东西不再像从前那样觉得稀奇古怪。

二苟却一直绷着脸，眼神里透着一层说不清的隔阂，像是总在审度着什么难以接受的事物。

林凤娇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惊奇、卑微、些许向往，种种情绪在她胸腔中翻涌，但最终都汇成一种清晰的认知――眼前这片热闹与繁华，看似触手可及，实则与她无关。它们属于这座城市，而她，不过是个偶然路过的看客。

绿灯亮了，卡车重新发动，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道。行人与车辆略少了一些，可两旁依旧店铺林立、招牌密布。

“快到了吧？”兴家伸长脖子往前探看。凤娇也收回目光，轻轻吸了一口气。

城市的空气混杂得厉害：汽油味、灰尘味、某种食物的香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很多人聚集在一起的“生活气息”。

她握紧栏杆，努力压下心底因陌生而升起的慌乱。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工厂门口。王兴国靠在窗边，睡得正沉。等他醒来时，车已经稳稳停在了厂门前。

张向前跳下驾驶座，找到上次那位门卫大叔。大叔还记得他，一看整车货，就知道是来找采购的，于是转身进去叫人。

出来的还是上次那位姜主管。他看到张向前已经把车开到门口，连忙让保安开门，引车入厂卸货。

几人陆续下车，站在工厂空旷的水泥地上。二苟和王兴国有些拘谨，几乎一动不动；兴家和美姣毕竟来过一次，稍显放松，但仍恪守着礼节，没好意思四处走动――尽管好奇心仍在蠢蠢欲动。

姜主管看出他们的心思，便说：“可以在厂区楼下走走，但外来人员严禁进入车间。”

“走，进去看看！”兴家一挥手，示意美姣和凤娇跟上。兴国和二苟仍旧犹豫，凤娇迟疑片刻，还是跟在了两人身后。

另一边，张向前虽与姜主管有几分交情，但生意归生意，价格必须提前敲定。

姜主管报出价格：“五毛四。”

张向前眉头一蹙：“这才一年，花生就跌成这样？”他语气沉稳，却自带底气。

姜主管很清楚，如果他不收，张向前绝对能找到下一家、甚至下下家。

“哥，你还是这么精明……”姜主管苦笑一声，“实话说吧，厂里现在定价是五毛六。但我们这行，你明白的……”

“五毛五。”张向前斩钉截铁，“你要收，我这车货就留这儿。现在好花生多难找，你比我清楚。不是不让你挣，但不能‘谷贱伤农’。咱各退一步。”

他话音不高，却字字扎实，目光直直看着对方，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姜主管沉默片刻，终于重重点头：“成！就五毛五！”

“成，你收了我这车花生，你这个月还有多少任务没完成！”张向前露出了笑脸。

对于他们的工作，张向前是了解的，每个月工厂都给他们分发任务，完成任务有奖励，完不成，也只能领到三十块的基本工资。

姜主管挠了挠后脑勺，难为情道，“说到任务，那可就多了，这月我的任务是五万斤，月初去几个县城跑了几趟，都是扑空，如今过去十天了，就昨天才拉回一个五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