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娇倚着车栏,目光轻轻落在妹妹美姣和兴家身上。
他们还在花生堆上嬉闹,你掐我一下,我回一句嘴,两人打闹的声音在风里格外清脆,像那山涧敲打石子的溪流,无所顾忌,欢快又坦荡。
情绪激动的时候,王兴家直接把林美姣摁在花生堆里,嘴巴直接凑了过去。要不是林美姣泼辣,手脚快,初吻都被兴家偷走了。
凤娇看着,心头不由得漫起一层薄薄的羡慕。
年轻真好!
未婚的男女,就像春天抽条的柳枝,怎么舒展都是恰当的,怎么玩笑都不过火。
可一旦成了家,就像被无形地圈定在了某个框里――尤其是女人,和异性多说一句话都要在心头掂量三分,生怕一个不慎就惹来猜疑和闲话。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思绪也紧紧裹住,不露痕迹。
车轮碾过一道明显的界限,周围的景致陡然一变。低矮的田舍和绵延的土坡被甩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越来越高大的楼房。
“呀!”林凤娇不由自主地轻呼出声,身子探出了些,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从没见过房子能叠得这么高,一层一层的,窗户密密麻麻,在秋阳下反射着有点晃眼的光。
旁边传来一阵o@声,是一直埋头打瞌睡的二苟醒了。他揉着眼睛凑过来,顺着凤娇的视线一看,也惊讶不已。
“俺的娘诶!”他惊呼,粗糙的手指着那些楼房,“那……那是房子?咋盖上去的?这要是塌了可咋整?爬上去救个人都得带足干粮吧?”
他这憨直的话冲散了凤娇心头那点微妙的情绪,她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刚和美姣闹完的兴家听了,更是直接“噗嗤”笑出声:“二苟大哥,那是楼房!用水泥钢筋盖的,结实着呢,塌不了!那里面住着好多好多人家。”
“好多人?”二苟更疑惑了,眉头皱成了疙瘩,“那他们在哪儿烧火做饭?柴火咋背上去?那么高,烟囱也不好立啊!”
这回连美姣都笑了,她抢白道:“二苟大哥,城里人不烧柴火,人家烧煤球!或者用一种叫……叫煤气罐的东西!方便得很,不用扛柴火。”
“煤球?煤气罐?”二苟喃喃念叨着这几个陌生的词,眼神里全是茫然,仿佛在听天书。
他们说话的功夫,车子已经轰隆隆地驶入了城市最热闹的街道。周围的声响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将卡车包围。
喇叭声、铃铛声、小贩的叫卖声、人群的嘈杂声,混成一片蓬勃而陌生的交响乐。
路更宽了,平整得不像话。各种各样的车辆穿梭不停,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偶尔驶过几辆小汽车,引得二苟又是一阵咋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五颜六色,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他们从未见过的漂亮商品。
行人摩肩接踵,穿着打扮也鲜亮许多,人们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山里人没有的、目的明确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