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刘旺福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干涩:“若真是天意……也只能……认了。”
仪式结束后,一行人拿着精心扎制的灵屋、叠好的金银元宝和一大袋纸钱,沉默地走向刘红梅的坟地。
村里的祖坟山是不允许安葬她这样的“短命鬼”的,她只能孤零零地长眠在远离村庄、荒僻冷清的山坡上。
在坟前,法师摇铃念经,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飘渺。亲人们开始焚烧纸钱元宝,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每一张悲戚的脸。
最后,那座做得极为宽敞、里头桌椅床柜一应俱全的“灵屋”被点燃,火苗腾起,很快吞噬了那些精致的纸扎家具。人们默默注视着,心情都无比沉重。
完成这一切,已近中午。帮忙的乡亲们早已摆好了桌椅,请前来吊唁的村人吃饭。
来的多是些相对年轻的妇女,年长的老人们大多忌讳,不愿前来。但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王淑芬。
尽管已年过五十,王淑芬却始终坚信:无论自己年纪多大,逝者始终为大。她手持一把香烛、一沓纸钱,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坚定地走向灵堂。
在她心中,祭奠不仅是对逝者最后的尊重,更是对生者最深的慰藉。她的到来,像一道温和的光,悄然照亮了花妹悲伤的心。
王兴国望向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语,却在这一眼中传递出深切的感激。
来人都坐下后,坐满了四桌。张向前特意多买了纸钱来烧,林凤娇心里记挂,但碍于情势,只得让妹妹林美姣带着吵着要来的晓雅做代表。
席间,长荣看到晓雅来了,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罕见的亮光,高兴地帮她盛饭、夹菜,忘记了这是母亲“五七”的宴席。他面带微笑,没事似的,忘情地沉浸在吃大席的喜悦中。
饭后,他很快和几个村里的小孩在桌椅间嬉笑追逐起来,脸上已经看不出丁点儿悲伤和难过。
王兴国看着儿子那懵懂无知模样,只能沉重地摇头。孩子知道妈妈没了,当时也哭得撕心裂肺,可在过去一个多月,孩子似乎已经习惯妈妈的离去。
他还小,不知道自己以后的世界没有了妈妈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他还不知道,往后的岁月里,当他在深夜惊醒,不会再有一双温柔的手轻拍他的后背;当他受了委屈放声大哭,不会再有妈妈温柔的怀抱无条件地包容他;当他穿上新衣、取得奖状,兴奋地四处张望时,再也找不到那个最想分享的笑容。母亲将缺席他未来的整个人生。
母亲的缺席,将成为他生命中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在每一个成长的瞬间隐隐作痛。此刻的天真烂漫,恰是命运最残忍的馈赠。
这天,王兴家和林美姣也变得特别严肃,平时两人像孩子一样打打闹闹,这天都面色沉重,低头吃饭。说话的时候,也是客客气气。
午饭过后,客人陆续离去,早上还热闹的院子,顿时回到了往日的冷清。
王兴国坐在堂屋的灵位前,一种巨大的空虚感猛地攫住了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