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家，赶紧去洗洗吧，你那一身汗味儿，熏得人饭都吃不下了！”王兴国身子还虚着，却已经在伙房里忙活晚饭。

刘长荣放学回来，写完作业，就主动凑到妹妹跟前照看她。

院子里，唐花妹正给孙女洗澡，长荣在一旁递肥皂、递衣服。唐花妹接过孙子手里的衣裳，再看看怀里扑腾的小丫头，叹了口气：“我的心肝哟，往后你俩再没娘疼了……奶奶就盼着多活几年，好多疼你们一些。”

唐花妹虽不待见王兴国，却把孙子孙女捧在手心。在她看来，王兴国终究是个外姓人，只有姓刘的才算自家人――尽管她自己也不姓刘，但这丝毫不妨碍她抱着这般别扭的想法。

正说着，刘旺福从外头回来，恰好听见唐花妹的叹息。“孩子还小，说这些干啥！”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唐花妹立马收声，低头默默给孙女穿衣服。长荣摸了摸妹妹的脸，也把头埋得低低的。

刘长荣虽年纪不大，却已经听得懂奶奶的话。妈妈不在了，他和妹妹再也没有娘疼――这滋味，他这几天真真切切尝到了。

以前爸爸不在家，都是妈妈给他洗澡、督促他写作业。妈妈一走，爸爸还没回来，就再也没人顾得上他洗澡、写作业这些事了。

就算饿肚子，也没人多问一句。以前吃饭，桌上没有喜欢的菜，他还能撒个娇叫爸妈重做。现在在爷爷奶奶面前，他一句都不敢多说。

“吃饭啦！”王兴国把烧好的饭菜端进堂屋，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接着又补了一句：“长荣，要我给你盛饭不？”

“不、不用，我自己来。”长荣抱着妹妹跟爸爸说话。

唐花妹刚给孙女洗完澡，让长荣先抱着孩子，自己端起盆朝院门口的沟边走去。

“来，给我抱，你去吃吧。”她倒完水回来，伸手就要接孙女。

“奶奶，我抱着，您先吃。”

“傻孩子，知道疼奶奶啦？”唐花妹抹了抹眼角，“还是奶奶抱，你快去吃。”

两人让了一会儿，最后长荣还是把妹妹递到了奶奶怀里。

唐花妹搂着孙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梅儿啊，你儿子长大了……会抱妹妹，也会心疼人了。你要是还在，该多好……”

王兴国拿来一只酒杯斟上酒，又盛了半碗菜，端到刘红梅的灵位前供上。静静待了一会儿，才收回酒杯饭碗，坐回饭桌旁。

一家人默默吃着饭，谁也不说话，空气沉甸甸的。就连长荣这么小的孩子，也觉出了这份压抑。

“爸爸，你炒的这个酸萝卜真好吃！”他忽然扬起笑脸说话，试图打破沉闷的气氛。

这几天，唐花妹对王兴国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说话不再带刺，眼神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