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骤然少了一人,冷清得叫人窒息。
白日里,刘旺福扛着锄头下地,唐花妹则守着襁褓中的孙女,寸步不离。那孩子自出生便没了娘,没有母乳吃,唐花妹只得调些米糊,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她。
孩子异常安静,不哭不闹,只是吃了睡,睡了吃。
唐花妹常望着孙女熟睡的小脸出神――若女儿还在,一家六口围坐一堂,该是何等热闹光景?
可孙女的降临,却将她的女儿永远送去了天国。想到这里,泪水便无声地淌过她刻满岁月痕迹的脸颊。
王兴国拖着尚未痊愈的身子,强撑着帮忙做些家务。每每看到他,唐花妹就想起冤死的女儿,心头那把刀便又转动几分。同他说话时,语气里总带着压不住的怨怼。
王兴国心里万般苦涩,却也只能默默承受。他明白,岳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痛楚需要找个出口。
这日晌午,唐花妹正在灶房忙着午饭,王兴国在堂屋照看女儿。刘旺福扛着锄头从外头回来,裤脚还沾着田间新泥。
女儿没了以后,刘旺福仿佛一夜之间就被抽走了魂。满头的灰发一夜间尽数成霜,他的背脊也更加佝偻了下去,整个人变得无比憔悴苍老。
王兴国低声打了招呼:“爹,下地回来了?”“嗯。”刘旺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再不多。
三人默默围着方桌坐下。自女儿走后,他愈发沉默,仿佛把所有话都埋进了黄土里。
按照当地习俗,人走后四十九日内,家人需一日三餐供奉灵牌。因刘红梅死在外头,而且父母俱在,她的灵位不得入祠堂,只能安置在家中。
每天饭前,唐花妹总要对着灵牌絮絮叨叨说上好一阵,说到伤心处,便哭得撕心裂肺,涕泪纵横,嘴里骂着,“挨枪子的,挨千刀的,害了我的女儿,不得好死!”
起初刘旺福总是隐忍着,觉得她难过,就让她哭一哭,或许很快从悲伤中走出来了。
可日子长了,她天天这么闹,闹得人心烦意乱。
这天见妻子又哭得不能自已,他终于爆发:“管好你那个坑!女儿都没了,还不懂反省!整天哭哭啼啼,骂骂咧咧,哭给谁看,家里就这么几个人,你骂谁呢?”
失去了女儿这颗心头肉,刘旺福即便再悲痛,理智也告诉他,眼前的上门女婿成了老两口余生唯一的指望。
若因一时之气再将他也骂跑,他们夫妻俩可就真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了。
唐花妹被丈夫的黑脸吓得生生憋回眼泪,但仍带着哭腔道:“我心里苦啊!我女儿才二十多岁啊!”
“就你苦?我们都不苦?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刘旺福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震得哐当作响,“从前他们小两口拌嘴,让你少说两句,你偏要火上浇油。事到如今还不知收敛,真是白活了!”
“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护着她,谁护?”
“护着也不能惯着!你把她惯得无法无天,眼里哪还容得下别人半句话?”刘旺福说话时瞥了王兴国一眼,这话明是说给妻子,暗里却透着对女婿态度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