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长荣惊慌地扶住他。
“没事……”王兴国摆摆手,喘着粗气,“爸爸歇一下就好。我把稀饭吃了,你去让你叔叔给你倒热水,你自己……自己洗,要得不?”
“嗯!”长荣用力点头,朝火房走去。
王兴国看着儿子,胸腔里那颗死过一遍的心脏,伴着无尽的酸楚与沉重,微弱地、一下下地,重新跳动起来。
他望向窗外,夜色如墨,沉重地压在这个刚刚经历死亡与重生的家上空,仿佛永远也不会再天亮。
休息了一会儿,他坐在床沿边,一口一口吃下稀饭。那稀饭什么味道,他完全不知道。
王兴家正沉默地坐在灶膛前,跳跃的火光将他疲惫的脸映得明暗不定。锅里烧着水,热气微微蒸腾。见长荣进来,他抬起头,压低声音问:
“你爸爸……吃点了么?”
“他说,休息一会儿再吃,让你帮我倒水洗澡!”刘长荣说着,乖巧得坐在了王兴家身边。
平日里他喜欢和叔叔打打闹闹,这会儿变得安静,懂事,短短的半个月,他的世界变了,整个上空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气氛。
这段时间王兴国在医院躺着,二苟夫妻俩,林凤娇,美娇四人一直在清理荒草。经过半个月的努力,几十亩地里的荒草总算清理完毕。
王兴国回来后,张向前提着两罐麦乳精和一瓶水果罐头,踏进他家的院门时,几乎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不过短短半月余,那个曾有着一把子力气、眼神里带着点执拗和生气的汉子王兴国,彻底垮了。
他蜷缩在堂屋门口一张矮凳上,背佝偻得厉害。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面色是灰败的土黄,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某处,仿佛魂魄早已随着那场悲剧飘散,只留下一具干瘪、麻木的躯壳。
“……兴国?”张向前喉头哽了一下,几乎不敢相认。
王兴国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动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在来人身上。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想扯出个笑,最终却只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向……向前大哥……你来啦……”
那声音里透出的死气,让张向前心头猛地一沉。他快步上前,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蹲下身,与王兴国平视:“我来看看你。你……你得保重身体啊。”
王兴国眼神躲闪了一下,复又低下头去,双手无措地搓着裤腿,喃喃道:“没……没事了……都过去了……”这话轻飘飘的,毫无分量,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却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