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梅在后面喊:“你去哪?还不回家做饭!”
王兴国只好低头跟着他们回去,
夜晚,月光洒在小院里,显得格外冷清。王兴国躺在床上,望着屋顶,脑海里全是林凤娇那伤心的模样。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她。而刘红梅,此刻正打着呼噜,睡得正香,全然不知丈夫内心的煎熬。
王兴国轻轻下了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中五味杂陈。今天可算是在村里人面前把脸丢尽了。
刘红梅那得意的眼神,岳父岳母那凶狠的推搡,村民们那指指点点的目光,还有林凤娇最后关门时那颤抖的背影……一幕幕如同钝刀,一遍遍割着他的心。
他翻了个身,听着身旁刘红梅均匀的鼾声,那声音里透着心满意足的安稳,
王兴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看不见底的深渊。
“我算什么男人……”他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白天跪在祠堂冰冷地面上的触感仿佛还留在膝盖上,那种屈辱刻进了骨头里。
他想起村民们窃窃私语的模样,想起孩子们好奇又害怕的眼神,想起自己发毒誓时那麻木的声音。
这辈子算是完了,他想。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来了。谁都会记得他王兴国――那个被岳父岳母押着在祖宗面前下跪发誓的上门女婿,那个被妻子拿捏得死死的可怜虫。
他甚至不敢想象明天出门会遇到什么样的目光,什么样的议论。刘红梅赢了,赢得彻底,她用最狠的方式将他最后的尊严踩碎在泥土里。
月光渐渐西斜,王兴国的眼神也越来越空洞。他轻轻起身,没有惊醒熟睡的妻子,踱步到窗前。院里的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仿佛一张巨大的网,要将他困死在这里。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日日受辱,天天忍气吞声,连最后一点脸面都在今天丢尽了。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常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如今他的脸皮被生生剥下,赤裸裸地展露在人前。
一种深深的疲倦席卷了他,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死了的那种累。他缓缓闭上眼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那是一种决定放弃一切的平静。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王兴国站在窗前,感觉自己就像这即将逝去的黑夜,再也没有迎来黎明的勇气。
既然做不了这个家的主,既然没有谁真正把他当作一个人来看待,那么至少这条卑微的命,总该还属于他自己吧?这一点点的主,总还能自己做吧!
心中本是有一束光的,可如今也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掐灭了。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值得他特别留恋的了。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儿子刘长荣。
可长荣身边有那么多爱他的人。没有爸爸,他还有爷爷奶奶,有妈妈,还有那么多姑姑疼爱着他。又或许将来,他的妈妈还会给他找一个新爸爸。
除了儿子,还有年迈的父母,也是他最放不下。可如今弟弟王兴家也越来越成熟,相信自己走了,弟弟肯定承担起照顾父母的责任。
想到这里,他踉跄着走向厢房,推开门,一眼瞥见门后那瓶农药。他伸手拿起,指尖发颤,眼神空荡,整个人如同抽去了魂魄。
他一步一步,茫然地向院门口挪去,仿佛走向的不是门外,而是生命最终的、唯一的出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