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刘旺财同志,你们家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王科长站起身,走向院门口围观的村民,“乡亲们,刘爱华同学考上了军校,是你们全村的光荣。关于他家的历史情况,大家知不知道些什么?都可以实事求是地反映一下。”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又嗡嗡起来,但没人第一个开口。
各种复杂的目光交织着――羡慕、敬佩、好奇,还有隐藏在人群深处的嫉妒和怨恨。
这时,一个尖细的嗓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是站在前排的刘长根。他老婆李嫂因为以前和胡秀英争自留地界石结过仇,又因为超生被胡满仓(胡秀英的弟弟)罚过款,心里一直憋着气。
他舔着脸,脸上带着一种故作担忧又有点幸灾乐祸的表情,开口道:“领导,我…我好像听说过,爱华他那个叔叔,不是战死了,是…是跟着那边…去了湾湾咧!当时是国军的一员吧?这…这不知道算不算问题?俺也是听老人说的,不晓得真假哈?我如实反映,不敢说假话!”他说完就缩了回去,转过身露出了解气的神色。
这话像一颗冷水滴进了滚油锅,瞬间炸开了。
没等刘家人反驳,又一个女人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是李红花。
这段时间她一直对林凤娇怀恨在心,把儿子被蛇咬的账记在林凤娇头上,此刻她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声音又高又锐:“对!领导,就是这样的!他们家人都不敢说!刘旺德就是去了湾湾!给国民党当兵去了!这要是没问题,为啥改革开放这么久了都不见回来?肯定是心里有鬼!不敢回来!这种家庭,怎么能让娃去上军校呢?那可是扛枪保卫国家的!”
“你血口喷人,见不得人家比你好!”刘旺财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指着李红花的手都在哆嗦,“你…我弟弟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们就在这里嚼舌根!”
“所以我们才跟领导如实反映情况啊,你们遮遮掩掩欺骗领导可不行!”李红花趾高气扬道。
胡秀英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林凤娇赶紧扶住婆婆,自己的肺也要气炸了。
她看着李红花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明白这纯粹是公报私仇,趁机搅浑水,就是想毁了刘爱华的前程!可她咬着嘴唇,不敢轻易插话,生怕说多说多,更怕领导觉得他们家心里真有鬼。因为那个叔叔到底去了哪里,他们心里也确实是个谜,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反驳这些恶意的猜测。
王科长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情况果然比想象的复杂。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领导,我说两句。”说话的是刘爱民,张美霞虽然跳河了,但林凤娇对美霞的情分,刘爱民一直记着。
他站出来,不紧不慢地说:“领导同志,旺财叔家是有个弟弟当年当兵没回来,村里老人都知道。但说去了湾湾,那都是些猜测,传来传去,谁也没亲眼见过,更没证据。不能凭猜测就定人家罪过吧?再说了,你们查的是直系亲属,他的叔叔顶多算是旁系亲属吧!”
“爱民说得对!”又一个人接口,是二苟,“听我爷爷那辈人说,旺福叔打仗很勇猛,多半是战死沙场了!那是革命烈士!领导,你们可不能听风就是雨,寒了烈士后代的心啊!爱华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品性好的没话说,可不能因为莫须有的事情耽误了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