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不敢觊觎主帅之位。”

谢临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锋芒。

“末将只是觉得，一个连一堵墙都推不倒的主帅，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没什么意思。谢将军既然对自己的判断这么有信心，又何必怕一个赌约？”

谢震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谢临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堵灰白色的砖墙，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刚想开口说什么，身后的林安凑了上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将军，这是个机会。他不知天高地厚，您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一并收拾了！”

“墙倒了，巴图尔归我们，火药配方也归我们！到时候兵部的文书都不用等，您直接就能把铁关城的军权全部攥在手里！就算退一万步说，墙没倒，这赌约又没有白纸黑字，您到时候不认，他又能怎样？”

说到这里，林安眼睛贼溜溜的转了转，继续道。

“但场面上的事，谁输谁赢，在场的人可都看着呢。您要是这时候退了，以后在铁关城里还怎么服众？”

谢震山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林安说得对。

石七爷、韩铁、赵破虏，还有那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兵卒，所有人都看到了谢临的挑衅，也看到了他的犹豫！

如果他现在退缩，别说代理主帅的威信扫地，就连步兵营那些老部下恐怕都会在心里犯嘀咕。

更何况，他不信这堵破墙真的能扛住火烧刀砍。

他打了二十年仗，见过无数种工事和城墙，最坚固的糯米浆城墙也经不住烈火烧上一夜。

谢临这堵灰扑扑的泥巴墙，凭什么能例外？

“好！”

谢震山重新挺直了腰杆，声音恢复了四品将军的沉稳与威严。

“本将军就跟你赌这一把！如果你的墙扛住了刀砍火烧撞锤！本将军就给圣上上疏，自请除去代理主帅之职。但如果你的墙倒了……”

他的目光之中浮现出了一丝贪婪。

“那巴图尔、火药配方、你的参赞头衔，全部都要交出来！在场诸位都是见证！”

“一为定。”

谢临侧身让开一条路，朝那堵还没干透的墙做了个请的手势。

“墙还要几天才干透。谢将军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人日夜守着，免得到时候说末将做了手脚。”

谢震山冷哼一声，转身大步朝空地外走去。

林安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很快消失在营房后面。

谢震山走后，巴图尔从矮墙上跳下来，走到那堵还没干透的墙前面，伸手在湿润的砖缝上抹了一下。

水泥浆沾在他指尖上，灰白色的，黏稠而细腻。

“你刚才跟他赌的，是你的官职。”

他转过身看着谢临。

“你就这么有信心？”

“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赌。”

谢临重新爬上按照他的指挥所搭建的脚手架，拿起一块砖坯继续砌。

巴图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让谢临意外的话。

“你说你那个爹是真的想要我的命，还是只想要我这个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