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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飞小说网 > 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 > 第438章 我回来了

第438章 我回来了

我第一次主动花钱买书,是在一九九年十一月。

那天发了工资,债权管理会社照例先扣走大半。我把剩下的钱分出房租和伙食费,最后从里面拿了三千日元。

妻子看着我把钱装进口袋,问了一句:“喝酒?”

我说买书。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你?”

我有些恼火。

“我以前也读过书。”

她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择菜。

“哦。”

我宁愿她跟我吵一架。

那天下午,我坐电车去了神保町。

以前我也去过那里,陪人买过初版本,替本家挑过几套装帧漂亮的全集。那时候我进书店,最先看的是书脊和价格,至于里面写了什么,往往并不重要。

这一次,我在旧书店里站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买回来五本。

《原价计算基础》《生产管理》《物流管理入门》《企业财务分析》,还有一本已经被前主人翻得卷了边的《商事契约实务》。

书店老板替我装袋时,随口问了一句:“公司让你进修?”

我想了想。

“算是吧。”

回南千住以后,我把那五本书摊在矮桌上。

屋子还是六叠大。

妻子的衣服晾在窗边,煤油炉上炖着萝卜,桌角还放着债权管理会社寄来的还款明细。我过去在大阪办公室里用过一张比这间屋子还大的办公桌,如今看一本书,得先把酱油瓶挪到地上。

我从《原价计算基础》开始。

第一页就让我有些难堪。

里面很多东西我当然见过。

直接材料费、直接人工费、制造间接费。

以前财务课每个月都会把类似数字送到我桌上。我看总额,看同比,看利润率,哪个数字比预算高,就把部长叫过来问为什么。

我一直以为这就叫经营。

现在重新从第一页看,我才发现自己过去其实很少追问第二层。

人工费为什么增加?

加班为什么增加?

良品率下降以后,多出来的返工究竟吃掉了多少工时?

仓库里一批原料多躺七天,除了占地方,还会锁住多少现金?

当年那些部长会告诉我原因。

只是我听完以后,通常只会问一句。

“下个月能不能降下来?”

想到这里,我拿铅笔在书页边上写了一句话。

――为什么?

后来这个词写得越来越多。

我去仓库上班时开始带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

货车晚了二十分钟,我以前只会骂司机。现在我会记下他从哪里出发,几点装完货,路上经过哪几处最容易堵车。

一批水泥在库房里放了半个月,我会去问是谁订的,原本准备送往哪个工地,工程为什么暂停。

夜班少了三个人以后,出库速度下降了多少,我也会记。

有一天领班看见我蹲在托盘旁边写东西,问我是不是准备去劳动基准监督署告他。

我把本子递给他。

他翻了两页,表情越来越奇怪。

“田中,你记这些干什么?”

“想看看为什么最近总是发错货。”

“这还用看?人少了呗。”

“上个月也少了两个人,没这么严重。”

他又翻了几页。

第二天,他把排班表扔给我。

“既然这么闲,你来排。”

我第一次排得很糟。

我把最熟练的三个人都放到了卸货区,以为这样能提高入库速度。结果下午出库的时候,新来的工人找不到货位,四辆车一起堵在门口。

领班站在那里骂了我足足五分钟。

我一句都没回。

晚上回家以后,我把白天的排班重新画了一遍,才发现真正的问题很简单。

仓库里最值钱的那几个人,根本不是搬得最快的人。

他们知道哪批货放在哪里,知道哪家客户下午一定会催,也知道哪个司机嘴上说不急,实际上晚十分钟就会冲进办公室拍桌子。

这些经验不会出现在工资表里。

可少一个人,现场就会乱。

我把这件事写进笔记本,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不能只看工资。

第二个月,领班又让我排。

这次没有堵车。

我忽然觉得,比起过去坐在办公室里听一群部长向我汇报,这种感觉有意思多了。

后来工作又换了。

我已经懒得问为什么。

债权管理会社打电话来,说千叶一家冷藏仓库缺人,工资高一点,问我愿不愿意过去。

我只问了一句:“哪家的?”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西园寺物流参股。”

我笑了。

“知道了。”

对方大概没明白我在笑什么。

我也没有解释。

冷藏仓库教给我的东西和普通仓库又不一样。

一箱衣服多放十天,最多占一块位置。

一箱鱼多放十天,可能就该扔了。

温度、时间、损耗、周转,这些东西第一次被放在同一张表里以后,我才发现“库存”两个字原来可以有这么多种意思。

再后来,我去过中央厨房。

那里更夸张。

早上多做一千份便当,中午卖不掉,下午就会变成垃圾。

可少做一千份,午休时货架空掉,损失的又不只有那一千份便当的钱。

顾客会走进旁边的店。

他明天也可能继续去旁边。

我以前管理工厂时,总觉得产量越高越好。

现在我开始明白,有些东西做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赔钱了。

之后,我买的书越来越多。

妻子终于忍不住问我:“你准备考大学?”

我说四十多岁的人考什么大学。

“那你每天看到一点钟干什么?”

“以前没学会。”

她正在替我补工作服袖口,听见这句话,针停了一下。

“现在学会了有什么用?”

我一时没答上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已经没有工厂,没有职位,连名字都只是借来的。就算把这些东西全弄懂,第二天早上依然要坐电车去仓库点货。

可我就是想弄懂。

也许是因为我已经输过一次。

人输得太惨以后,总会想知道自己究竟输在什么地方。

所以我继续看。

财务、生产、物流、合同。

看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星期日去图书馆找资料。有时我还会故意拿自己工作的会社来算。

一辆冷藏车每天跑几趟最划算,一家门店的库存应该压到什么程度,工地为什么宁愿多付一点材料费,也不愿让关键设备停一天。

慢慢地,过去那些互不相干的工作开始连在一起。

建筑需要材料。

材料需要仓库。

仓库需要运输。

运输最后要进入工厂、门店和餐厅。

门店卖出去的钱,又会沿着结算系统重新回到供应商手里。

我在西园寺的这些产业里绕了好几年,居然直到现在才第一次看见它们之间真正的关系。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越来越看不懂皋月。

或者说,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以前根本没有看懂过她。

最开始,我一直认为大阪工厂只是一个局。

她知道日元会升值,于是把我推到前面,让我承担失败,再趁机把分家的产业收回去。

这当然说得通。

可等我重新把当年的事情一件件想起来,很多地方又开始变得奇怪。

她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签《独立经营协议》?

当时的我最想要什么?

权力。

我觉得修一管得太多,觉得本家占着股份,却又不给我完全的经营自由。

皋月偏偏把自由全部给了我。

然后让我第一次知道,自由后面还跟着责任。

那份三倍违约赔偿的合同也是一样。

她提醒过。

我没听。

因为那时候的我只看得到订单总额。

至于后来本家为什么真的一分钱都不替我填?

以前我觉得这是绝情。

现在再想,如果修一当时把钱给我,我会干什么?

大概会再找一个项目。

再借一笔钱。

然后告诉所有人,这次只是运气不好,下一次一定能翻回来。

我拿着铅笔,在纸上写到这里,忽然停了很久。

窗外正在下雨。

妻子已经睡了,煤油炉也熄了。六叠大的房间里只有台灯还亮着。

我第一次冒出了一个以前绝不会相信的念头。

皋月当年,会不会早就知道我必须摔得这么重?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很多事情就突然变得顺了。

工地让我知道一份工程计划最后是靠什么东西完成的。

仓库让我知道库存和周转。

配送让我知道时间。

门店让我知道顾客。

中央厨房让我知道损耗。

我甚至还在一家破产后重新开工的小型机械厂待过三个月,亲眼看着新管理层怎么把一条停了半年的生产线重新转起来。

六年。

工作换了一份又一份。

每一份时间都不长。

每一次又刚好能让我看见一点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如果只是要让我还债,需要这么麻烦吗?

我盯着桌上那几本已经翻旧了的书,心里慢慢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也许……

这些工作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工作。

我很快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

皋月当年才十二岁。

她就算再聪明,难道还能在六年前安排好我今天会在哪个仓库里看哪一本书?

可这个反驳只维持了几秒。

因为对象是皋月。

那可是皋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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