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椿看着她,没有说“你辛苦了”,也没有说“你只是个孩子”。她只是问:“你为什么要建立那块记录亡者的木板?”
张月然低头看着杯里的茶叶,小声说:“因为人会忘记。”
万椿轻轻点头,“看来你不相信人的记忆。”
“我相信。”张月然说,“但拥有某些记忆是一种折磨。人有时候为了好受点,会选择忘记。”
万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她看向张月然的目光,比白天更认真了些:“赵启明教你的?”
张月然摇头:“书里看过一点,剩下的是自己想的。”
“你很喜欢看书?”
“以前喜欢。”
“现在呢?”
张月然想了想:“现在没时间。”
万椿笑了,像是觉得这话很有趣:“爱看书是好事,“等这里稳定下来,我让人送一些书给你。”
张月然没有立刻道谢,她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万椿放下了茶杯:“为什么这么说?”
“你已经送了很多东西。”
“所以呢?”
“东西不是凭空来的。药、粮食、车和人,都需要钱。你给我们,就代表别的地方少了一部分,或者万家损失了一部分。”
万椿看了她一会儿:“你说得没错。”
张月然抱紧杯子,等待她提出条件。
可万椿却说:“但不是所有付出都需要向接受者索取同等回报。”
张月然微微皱眉。
万椿没有急着解释,又抿了口茶才说:“我出生以后,读过最好的学校,用过最好的医生,想看什么书都有人替我找来。即便我什么都不做,我也能生活得比这座庇护所里的绝大多数人更好。”她的声音很平静:“这些并不完全是因为我比他们聪明,也不是因为我比他们努力。很大一部分,只是因为我出生在万家。
张月然眨了眨眼:“所以你觉得亏欠他们?”
不是欠某一个人。”万椿将茶杯放回桌上。“是责任。”
“我享受了一个社会能够提供的最好资源,便应当把其中一部分还回去。否则那些资源落在我身上,只是让我过得更舒服,没有产生别的价值。”
张月然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没有人感谢你呢?”
“那也要看事情该不该做,而不是看有没有人感谢。”
这个回答让张月然想起自己不久前对赵启明说过的话。她说,自己可能不是善良的人,但书里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是应该做的。
张月然问:“你不想得到名声吗?”
万椿笑了一下。“名声有用。”
她的坦率让张月然有些意外。
“有时名声能让别人愿意合作,能让一道命令更容易执行,也能让想做坏事的人有所顾忌。所以我不会故意拒绝它。”
“但名声不是目的。如果为了维持好名声,反而不敢做真正应该做的事,那它就成了绳子。”
张月然慢慢点头。她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万椿与白天的其他代表不一样。她知道规则,利用规则,但和那些人的目的不同,她也觉得自己有“应该做的事”。
万椿忽然问:“张月然,兽灾结束以后,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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