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疫
救豆腐家老婆产子这件事还没过去多久,城南就开始动乱。
起初是寥寥无几,城南低洼的那一片,挨着臭水沟,都是脚夫苦力之类的人,房子挨着房挤在一起,暑气最猛的时候,先是这里一个人那片一个人地上吐拉稀,蹲墙根出不来。
还乐呵呢,夏天拉肚子,哪个人没拉过?
可是几天功夫,倒是成片了。
一条小巷内今天这一家明天那一块,一个接一个地上吐拉稀,吐的清水,拉的像是淘米的污水,一天跑了有十几回厕所,都蹲软腿了。
最后就是人没样儿了,眼眶往里深深的抠进去,唇上的口皮裂口,皮肤往里塌,手摁起来半天都回不回。
恶疫
上吐下泻,泔水一般的拉稀,片片倒在,专门祸害蹲在低处挨近臭水沟的地方,炎夏高温更是它出没的时候,在以前他那一行当,这就是时疫;现在这年代没有那么讲究了,乡村里只管一个词——瘟。
可有瘟就有瘟的源头,找到源头可以断可以挡,也就挡不住了。
“你的娃,能救。”杨胡先把汉子稳住,回头吩咐,“嫣儿,拿碗干净的凉白开,加点盐、糖化开来送来,柔儿去后院把几种止泻调中的药备齐了,急火熬药。”
陆嫣答应着去忙。
那娃子半坐起身来,一小勺一小勺的吃那咸糖水,又服了几口药。
杨胡站在一旁看他的脸色。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那干瘪发黄的小脸,竟然一点点有了些滋润,深陷进去的眼睛都有些填满起来,娃子张开嘴,虚弱无力地叫了一声“爹”。
那汉子一听,泪花子就淌了下来,又是扑通扑通地磕起头来。
杨胡把他扶住,心下一叹却毫无欢喜。
救了一个娃子很容易,城南的那一片巷子里,还有几十个、上百个正在吐着泻着,一个个脱了水等着断气。坊门一关,郎中跑光,神婆摇铃铛,那里就是一个装着活人的棺材。
“城南那病,”杨胡沉声道,“坊门真的锁死了吗?”
“封了。”汉子抹着眼泪,“拒马都摆上了。说等着瘟气自己过去……可是这样熬下去,巷子里的人,是要死光了啊!”
阿吉在旁边听着,脸都青了。
“师父,那个病……是传染的吧。咱们去了,会被传染吗?”
“会。”杨胡也没骗他,“近病人,沾秽物,喝那种脏东西,都可以被传染。”
满屋子里的人都静了。
沾了人的瘟疫,往里面一闯就等于送了命。城里头的郎中全跑了,官府宁愿堵死门等人死去,也是生怕大家把自己的这条命给扔了去填那口大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