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大厅的门一推开，一股暖融融的气浪裹着香水味、酒味、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刘莉莉下意识地攥紧了林川的胳膊，脚底下顿了顿。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在上海城里，跟着林川出入过不少场合，饭局、茶会、商场上的应酬，哪一回也没怯过场。可眼前这个阵仗，她还是头一回见。

大厅极大，顶上是三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密密匝匝的水晶片垂下来，被灯光一照，满屋子碎光流转。地板是拼花的，深一块浅一块，打磨得锃亮，人影照上去，能照出个轮廓来。

四面墙上嵌着壁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柔柔的，不刺眼。

大厅最里头，靠墙摆着一条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一层一层地堆着吃的。有中式的，水晶肘子、白斩鸡、松鼠鳜鱼、四喜丸子，也有西式的，火腿、奶酪、黑面包、黄油块，还有一盆一盆的鲜果，苹果、梨、葡萄，码得齐齐整整。

桌角摆着几摞白瓷盘子，银质刀叉，亮晃晃的，一溜排开。

大厅的另一侧，靠窗的位置，摆着两排皮面沙发和矮几，几上搁着烟灰缸、茶杯、洋酒瓶。几个穿西装的洋人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端着酒杯聊天。沙发后面是一道落地窗，窗帘只拉了半边，能看到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还有远处街灯模糊的光晕。

靠大厅尽头的角落里，摆着一架留声机，黑胶唱片转着，喇叭里流淌出一支华尔兹，旋律轻快，又软又甜，像棉花糖化在舌尖上。

留声机前面，是一块宽敞空出来的舞池，三四十对男女搂在一起，跳着优美的华尔兹。时而跳跃，时而旋转。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男男女女，三三两两，站着说话的，坐着喝酒的，夹着烟卷的，端着盘子的，满屋子都是人声和笑声，嗡嗡的，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刘莉莉的目光从那些脸上一个个扫过去。有穿长袍马褂的龙国商人，有穿西装打领结的洋人，有穿军装的日本军官。男的大多挺着肚子，女的裹着皮草、戴着珍珠，珠光宝气的，一个个都像在比谁更阔气。

林川和刘莉莉紧跟在佐藤井龙和百合花籽的旁边，缓缓进入了酒会大厅，顿时吸引了一道道目光，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整个大厅，像被谁按了一下慢放键，所有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林川、刘莉莉身上，充斥着惊艳、疑惑、震惊等等目光。

刘莉莉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脚底下顿了顿，不由放慢了脚步。

林川察觉到老婆有些放不开，当即手搭在她手背上，轻轻攥了攥，低头凑到她耳边。

“老婆，别紧张，有我在呢。”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刘莉莉点了点头，把他胳膊挽紧了些，下巴微微抬起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跟着他往前走。

这一走，一阵阵低声议论，响了起来，

“快看，那两个人是谁？好漂亮的女人呀！”

“真的太漂亮了，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过。”

“她身上穿的旗袍也太好看了吧！那料子，那盘扣，那腰身，性感里头又带着点清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种款式的旗袍？”

“那个男的也不赖，一表人才，英俊文雅，你看那身西装，穿得板板正正，又高又精神。”

“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可真是郎才女貌。”

“那件旗袍实在太好看了，我好喜欢，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款式的旗袍？等会我去问问，看看在哪里买的，我也要去买一件。”

“他们好像是跟着佐藤先生来的。”

“我想起来了，那个男的，是不是上海来的林川？就是那个新接手慧子服装公司的？”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慧子服装公司最近出了新款旗袍，就是这个样式。他旁边那个，肯定是他夫人。”

“原来是卖衣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