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没理他。
林建国没理他。
等炮管自然冷下来,他拿起手电筒贴着外壁一点点照。
炮管中段,靠近药室前方的位置,出现了一条细线。
极细。
钱国栋的手慢慢攥紧。
“这是什么?”
林建国用粉笔沿着细线画了一道。
“裂纹。”
孙富贵一下扑过去。
“不可能。”
林建国抬起炮管温度计。
“夜里零下十五度,液压自紧层收缩不均。你们用万吨水压机把内膛一次撑到位,残余应力没放干净。低温一冻,内外收缩不一样,应力全挤在这一圈。”
他指着裂纹。
“第一百六十发,膛压一顶,开了。”
孙富贵嘴唇动了动。
“液压自紧是图拉标准。”
“图纸是纸。”林建国说,“炮管是命。”
钱国栋挥手。
“卸东山三号炮管。”
东山技术员脸白了。
“团长,三号还没打,没必要卸。”
“卸!”
吊车开过来,钢索吊住炮管。
炮管刚放到木架上,林建国拿出煤油和白粉,让炮兵在外壁涂了一层。
煤油慢慢往缝里渗。
白粉上浮出两道暗线。
一道在炮尾前方。
一道在炮管中段。
孙富贵盯着那两道线,身子往下一沉,跌坐在泥地里。
他带来的技术员站在旁边,图纸筒掉在地上,沾了一层黄泥。
钱国栋看了半天,忽然一脚踢开地上的石子。
“东山一重,三根全退出。”
孙富贵抬头,声音发哑。
“钱团长,给一次复核机会。”
“前线炮火不给复核机会。”
钱国栋转过身。
“红星厂,继续。”
红星一号炮开火。
第二百发。
轰!
观察哨报数。
“十环!”
第三百发。
炮管烧得发红,热气从炮口往上翻。
许小山的棉军帽被汗打湿,手套上全是黑灰。
“林工,三百发了!”
“按规程装。”林建国说,“别抢。”
第四百发。
第四百发。
红星二号炮接着打。
炮弹一发接一发飞过山梁,落进远处目标区。
炮兵们的嗓子喊哑了。
记录员的铅笔尖磨断了三次。
第五百发。
轰!
炮弹落地,观察哨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十环!”
钱国栋亲自走到炮边。
等炮管冷却后,他用通止规检查内膛。
通规能过,止规卡死。
膛线边缘依旧清楚,双层镀铬没有起皮。
他又检查红星二号、三号炮。
三根炮管,数据一样稳。
钱国栋抬手拍在林建国后背上。
力道极大,拍得林建国往前一晃。
“好小子!”
“你这三根炮管,留下了!”
峡谷里的炮兵一下炸开锅。
“红星厂赢了!”
“土窑烧出来的炮管,真把东山一重干趴了!”
许小山抱着炮弹箱咧开嘴。
“林工,俺也去俺也去,今晚能吃肉不?”
林建国揉了揉被拍疼的后背。
“先把炮擦了,肉跑不了。”
话刚说完。
一个背着报话机的年轻通讯兵从指挥帐篷冲出来。
他叫周立新,十九岁,刚从团部通信班调到前沿。
他跑得脸发白,帽子都歪了。
“钱团长!”
钱国栋回头。
周立新把电文递过去。
“前线阵地遭敌炮火覆盖,三号高地请求紧急火力压制!”
“指挥部命令,155毫米新炮管立刻投入实战!”
峡谷里一下静了。
钱国栋攥紧电文,看向三门还冒着热气的红星炮。
“林建国。”
“在。”
“这不是考核了。”
林建国抬头看向南边。
“我知道。”
“是真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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