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峡谷里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钱国栋站在六门炮前,手里拿着一张射击记录表。
“目标,南面四号山梁。”
“距离,一万一千米。”
“每门炮先打五十发,间隔三十秒。测初速,测散布,测炮管温度。”
他看向林建国和孙富贵。
“膛压就是炮弹在炮膛里炸开的压力。谁家炮管扛不住,别拿炮弹批次糊弄人。”
孙富贵绷着脸,腰挺得很直。
“钱团长放心。东山一重的炮管走的是苏联标准液压自紧工艺,用高压液体把炮膛撑开,再回弹压住内壁。万吨水压机做出来的东西,不是山沟土窑能比。”
林建国蹲在红星一号炮旁,拿棉纱擦着炮尾结合面。
“那就让炮弹比。”
钱国栋抬手。
“装填。”
许小山抱着炮弹冲上来。
他先检查引信,再把炮弹送进炮膛。
炮闩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放!”
轰!
第一发炮弹拖着尖啸冲出炮口。
山谷里回声滚了几圈。
红星一号炮的炮口喷出白烟,炮身往后一坐,复进机把炮管稳稳送回原位。
观察哨很快报数。
“落点正常,偏差十五米!”
“记录。”钱国栋说。
东山一号炮随即开火。
轰!
炮弹落在同一片目标区,偏差十二米。
孙富贵呼出一口气,扭头看林建国。
“林工,打炮不是修步枪。外壁车纹粗一点,炮弹可不会替你遮丑。”
林建国正在摸炮管温度。
“孙工,炮弹也不会看你厂牌。”
五十发过去。
两边炮管都开始发烫。
炮位边的冻土被震得开裂。
红星三门炮记录稳定,初速变化不大,散布始终压在标准以内。
东山一重那边,技术员围着炮管测量,脸上挂着笑。
“孙工,一号管内径没变。”
“我看见了。”孙富贵说,“继续。”
第八十发。
东山一号炮打出去后,观察哨停了一下。
“偏右四十二米。”
孙富贵抬头。
“风。”
钱国栋看了一眼山头的风向旗。
旗子垂着。
“峡谷里没风。”
“峡谷里没风。”
孙富贵眼角跳动。
“那就是炮弹批次。”
林建国抬手叫住许小山。
“把东山一号炮刚打过的弹壳拿来。”
许小山跑过去,捡回一枚滚烫的药筒。
林建国看了看底火,又摸了一下药筒外壁。
“同一批弹,装药没问题。”
孙富贵沉下脸。
“你凭什么看一眼就说没问题?”
“凭它没长嘴,不会替你说谎。”
第九十发。
东山一号炮落点偏差已经到了六十八米。
钱国栋举起望远镜,声音发冷。
“散布飘移。炮弹开始四处乱窜了。在战场上,这种误差能直接把炮弹砸进自己人的堑壕。”
他放下望远镜。
“东山一号炮,暂停检查。”
孙富贵咬着牙。
“还没到一百发,不能停。炮管刚升温,数据有波动正常。”
“那就换二号炮。”钱国栋说。
东山二号炮接上射击。
第一百二十发。
炮口火焰一次比一次亮。
孙富贵站在炮位边,额头冒出一层汗。
他拿手帕擦了一下,又塞回兜里。
“初速正常。”
东山技术员低头看表。
“正常。”
“膛压呢?”
“正常。”
“那就打。”
第一百五十发。
轰!
东山二号炮炮身猛地一震。
炮口喷出的火焰里夹着几点红星子。
炮班长愣了一下。
“刚才那是什么?”
林建国脸色骤变。
“停!”
钱国栋的吼声比他更快。
“全炮位停射!”
炮兵动作极快,装填手立刻退开,炮闩手扣住保险。
东山二号炮的炮管还在冒烟。
孙富贵快步走过去,伸手要摸,被烫得猛然缩手。
“水!拿水降温!”
“不能浇。”林建国说,“热炮管骤冷,没裂也让你浇裂了。”
孙富贵回头骂道:“轮得到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