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了五十发,薄的地方就会被高温火药燃气掀掉起皮。”
林建国点头。
“得竖着镀。”
郭长发拿起墙角的铁锹,大步走出车间。
“挖坑!”
红星厂全厂青壮年轮流上阵。
在车间外面的空地上挖了一个三米深的旱井。
刘大壮带着几个焊工,用五毫米厚的铁皮卷成一个两米五高的圆筒。
接缝处全部用铅焊死防腐蚀。
大铁桶被吊入旱井,周围填满保温的石棉和干黄沙。
郭长发戴着厚重的橡胶手套,开始在桶里调配剧毒的铬酸酐溶液。
林建国站在井边交代参数。
“双层镀铬工艺。”
“先上乳白铬打底,增强结合力。温度六十五度,电流密度十五安培每平方分米。”
“再上硬铬耐磨,温度五十五度,电流密度五十安培。”
郭长发把工业温度计插进槽液,转头看向配电盘。
“电压稳不住,铬层就会结晶粗大。”郭长发说。
林建国直接把陈小兵叫过来。
让他死死盯着电阻箱的旋钮,指针偏一格就手动调回来。
炮管用钢丝绳吊起,垂直缓缓沉入竖式电镀槽。
通电。
溶液剧烈翻滚,冒出刺鼻的红棕色气体。
郭长发守在槽边,眼睛紧盯温度计。
陈小兵双手握着旋钮,手心全是汗。
林建国看着手表计时。
四个小时后。
“断电!起吊!”林建国喊道。
钢丝绳绷紧。
炮管带着残液缓缓升出旱井。
清水冲洗后。
炮管内壁呈现出银白色的镜面光泽。
李卫国拿着加长杆的内径千分尺,分上中下三段进行测量。
“镀层厚度零点一五毫米。”
李卫国抬起头。
“均匀度百分之九十八,没有起皮和麻点。”
合格。
接下来的十天,红星兵工厂彻底陷入疯狂。
三台改装车床连轴转。
钟大山守着土窑随时修整拉刀。
郭长发吃住都在旱井边,两眼熬得通红。
李卫国带着几个老工人,手工精磨每一处公差。
期限的最后一天深夜。
期限的最后一天深夜。
三根闪着幽暗金属光泽的七十六毫米加农炮炮管样件,整齐地码放在一号车间的油布上。
它们每一根都经历了深孔镗削、挤压拉膛线、竖式双层镀铬的极限考验。
赵刚围着这三根炮管转了三圈。
他掏出香烟,手抖得划不着火柴。
林建国拿过火柴盒,抽出一根划着,替赵刚点上。
“厂长,可以给五机部拍电报了。”林建国甩灭火柴。
“红星厂试制任务,按期完成。”
赵刚猛吸了一口烟,眼眶发红。
他转身就往厂部办公室跑。
赵刚刚跑到厂办门口。
军分区通讯员小李骑着自行车一路狂蹬冲进厂门。
“赵厂长!省城军区转五机部绝密加急电报!”
小李气喘吁吁地递上牛皮纸信封。
赵刚一把扯开信封。
抽出电报纸扫了一眼。
捏着纸张的手指瞬间褪尽了血色。
他攥着电报,掉头拼命跑回一号车间。
“出事了!”
赵刚声音干涩,把电报纸拍在操作台上。
林建国拿起电报。
原定图纸与样件静态评审取消。
东山第一重型机器厂、奉天兵工厂、西南红星兵工厂,三厂炮管样件即日运抵老虎沟独立炮兵团靶场。
现场装配同型号五四式火炮,实弹急速射。
打到哪根先报废,哪家出局。
车间里只剩下冷却液滴落的吧嗒声。
李卫国捏紧了手里的卡尺。
钟大山皱起眉头。
静态评审看的是数据和公差。
实弹射击,那是把炮管放在几千度高温和极高膛压下反复蹂躏。
东山一重和奉天兵工都是国家级大厂,设备精良,材料顶级。
红星厂这三根用土法硬生生堆出来的炮管,要在靶场上和他们硬碰硬。
林建国看完电报,随手拍在桌上。
他伸手摸了摸刚下线还带着余温的炮管。
“不用纸上谈兵,直接拼刺刀。”
林建国转头看向赵刚。
“地点选在老虎沟,吴铁生团长的地盘。”
林建国拎起帆布包,大步走向车间大门。
“这规矩,我喜欢。”
“装车,咱们去靶场听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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